江临的状况极不稳定。他蜷缩在浮木上,身体因剧烈的痛苦而不时痉挛。判官通过缚仙锁链传来的法则召唤无时无刻不在侵蚀他的意志,而体内邪神本源的反噬更是如同跗骨之蛆,与那召唤之力激烈冲突,将他的魂魄撕扯得近乎破碎。黑色的鳞片不受控制地从皮肤下钻出,又因叶清弦手中血符的微弱压制和残存理智的挣扎而缓缓缩回,周而复始,带来钻心的痛楚。他纯黑的瞳孔中,那点属于自我的金色光芒如同狂风中的残烛,明灭不定,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压抑不住的痛苦低吼。
“坚持住,江临……就快到了……”叶清弦的声音沙哑,一遍遍在他耳边重复,既是安抚他,也是支撑着自己。她不敢去看脚下墨黑色的河水,那里沉浮的怨灵影子仿佛随时会伸出冰冷的手。她更不敢回想沉砚白沉入河底的那一刻,那巨大的悲痛被她强行压在心底,此刻唯有前行的意志在燃烧。
上空,那艘森白的骨船依旧如影随形。黑无常伫立船头,斗篷下的阴影笼罩着脸庞,唯有两点幽光偶尔扫过,冰冷地监视着他们的每一分挣扎。孟婆的气息早已消失,但一种被毒蛇盯上的阴冷感始终萦绕在叶清弦心头,她知道,那个老妖婆绝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漂流仿佛持续了永恒。两岸漆黑的悬崖越来越高,仿佛要合拢起来,将这片死亡之水彻底封闭。河水变得更加粘稠,死寂中开始夹杂一种低沉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嗡鸣。血符的光芒也愈发炽亮,指向性无比清晰——终点就在前方。
终于,在绕过一处突出的巨大黑岩后,景象豁然开朗。
忘川河的尽头,并非想象中的源头活水,而是一片广阔如镜的漆黑水域,水平如镜,却散发着比汹涌河段更加深沉的死寂。水域的尽头,是一座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庞大的巨型石门。石门通体漆黑,材质非金非石,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门扉紧闭,上面没有任何雕饰,只有两个巨大无比、仿佛以凝固的鲜血书写而成的冥文大字——阴司。那两个字散发着幽幽的红光,仅仅是注视,就让人灵魂战栗,仿佛直面着宇宙间最冷酷的生死法则。
石门之前,是一座同样由漆黑岩石构筑的方形平台,如同渡口般延伸至水域中央。平台空旷,唯有两道身影,如同亘古存在的石雕,肃立于大门之前。
左边一人,高瘦惨白,皂服高帽,手持勾魂锁链,正是黑无常。而右边那人,体态微胖,面黑如炭,却咧着嘴,露出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笑容”,头戴“一见生财”的高帽,手持一副沉重的脚镣。
黑白无常,竟齐聚于此,把守着这最终的关卡。
浮木缓缓漂近平台。叶清弦的心脏骤然缩紧,她能感觉到江临的手瞬间变得冰冷僵硬,原本就紊乱的气息如同沸水般翻腾起来。判官的召唤之力在这里达到了顶点,那扇门后的存在,似乎已经张开了无形的网。
黑无常空洞的目光落在江临身上,手中的勾魂锁链发出细微的“喀啦”声,冰冷的声音如同寒风刮过冰面:“时辰已至,罪魂江临,遵判官法旨,归案。”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在宣告一个必然的结局。
白无常则笑嘻嘻地开口,声音尖细得刺耳:“哟,可算到啦?这一路辛苦咯!别磨蹭了,快上来吧,判官大人等着呢。”他晃了晃手中的脚镣,金属摩擦声令人牙酸。
叶清弦强撑着站起,将几乎无法直立的江临护在身后。尽管身体因恐惧而微微颤抖,她还是昂起头,声音清晰地划破死寂:“我们是要见判官,但不是作为囚犯!我们要问他,为何肆意锁魂,为何篡改记忆,为何陷害无辜!我们要一个公道!”
白无常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审视:“小丫头,牙尖嘴利。见判官?可以啊,不过得先过了我们这关。这阴司大门,可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他目光转向江临,闪过一丝贪婪,“尤其是……这等‘珍稀’的魂魄。”
黑无常更是不耐,向前踏出一步,周身阴气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手中的勾魂锁链嗡鸣作响,直指江临:“抗旨不尊,罪加一等!束手就擒,否则形神俱灭!”
最后通牒下达的瞬间,江临一直压抑的痛苦和挣扎终于达到了临界点。判官的召唤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针扎进他的灵魂深处,白无常话语中的恶意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猛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身体剧烈膨胀,黑色的鳞片疯狂滋生,巨大的白色蛇尾再次显现,带着毁灭性的力量,本能地朝着威胁最大的黑无常横扫而去!理智的堤坝彻底崩溃,邪神的本能占据了上风!
“江临!”叶清弦惊骇欲绝!
面对这狂暴的攻击,黑无常身影如同鬼魅般模糊了一下,轻松避过蛇尾的横扫。他手腕一抖,勾魂锁链如同拥有生命般,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绕过狂暴的邪气,精准无比地缠向江临的脖颈!锁链上暗金色的符文亮起,散发出专门克制魂体的法则之力!
“嗤!”锁链与江临周身的护体邪气剧烈摩擦,竟似热刀切油般,轻易撕裂了防御!眼看那冰冷的锁链就要触及皮肤——
千钧一发之际,叶清弦一直紧握的外婆血符,仿佛感应到了极致的危机,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她福至心灵,几乎是想也不想,将全部希望寄托在这最后的依仗上,猛地将散发着夺目金红色光芒的符纸向前推出!
一道凝练的金红色光盾瞬间展开,险之又险地挡在了江临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