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的蛇瞳盯着脚下:积雪下的土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裂开,缝隙里涌出黑色的雾气,像无数条小蛇往外钻。远处的九宫血阵突然炸了——不是火焰,是怨气的爆炸。百根胫骨瞬间粉碎,桃木桩上的婴儿鞋灰烬被卷起来,撞在叶红玉后背的七张鬼脸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要炸了。”江临的声音像淬了冰。
第一道阴门炸碎时,叶清弦以为自己在做梦。
玄色门板像块被揉皱的黑纸,碎片裹着黑色的怨气飞出去,撞在岩石上溅起焦黑的粉末。门内涌出的不是水,是凝结的黄泉浊流——黑得像揉碎的夜,粘稠得能拉出丝,里面漂浮着无数残魂:穿破棉袄的老太太缺了半张脸,小孩的手臂上还挂着红绳,书生的舌头被铁链穿起来,每动一下都发出无声的惨叫。
“啊——”山脚下的尖叫刺破云层。
叶清弦探头望去,浊流顺着山坡往下窜,淹没了王阿婆的菜地,冲垮了李叔的木屋。王阿婆扑在菜地里,被浊流卷起来时,手里还攥着半颗白菜,白菜叶子上沾着黑雾,瞬间腐烂成泥。李叔的木屋墙皮被腐蚀得脱落,露出里面发黑的房梁,他喊着“救命”,却被残魂扑在脸上,身体慢慢融化成一滩黑水。
第二道、第三道……直到第九道阴门炸开。
九条浊流像九条黑龙,从山顶倾泻而下,汇聚成巨大的漩涡。天空被染成血红色,太阳躲在乌云后面,像只被挖了眼睛的狗。乌云里传来巨大的咆哮——不是人的声音,是千万只野兽的合声,震得叶清弦耳膜发疼,怀里的白仙玉佩都在发抖。
幽冥道主站在漩涡中心,玄色道袍被浊流吹得猎猎作响。他的青铜面具裂了道缝,露出里面泛红的眼睛,像两团烧着的煤:“邪神大人已经苏醒!准备迎接新的纪元!”
叶红玉悬浮在浊流上方。
她的血红旗袍沾了黑雾,却红得更艳,像朵盛开的曼珠沙华。后背的七张鬼脸完全张开,嘴角裂到耳根,露出里面青灰色的舌头——每张脸都在动,贪的脸攥着不存在的布娃娃,嗔的脸攥着拳头,痴的脸抱着江临的纸条,慢的脸望着山下的路,疑的脸攥着父亲的信,恶的脸滴着母亲的血,恨的脸贴着父亲的胸口。
七张脸同时发出声音。
不是说话,是合声。像千万只虫子在啃咬神经,像婴儿啼哭,像女人尖叫,像男人咆哮,混杂在一起,让人头皮发麻。叶红玉的声音从七张嘴里挤出来,带着歇斯底里的狂热:“恭迎邪神降世!”
她的身体浮起来,七张鬼脸围绕着她的头,发出耀眼的光。江临突然嘶吼一声——他的蛇鳞正在溃烂,黑色的血顺着尾巴往下流,滴在浊流里,溅起滋滋的白烟:“清弦!快退!”
江临是被浊流冲出去的。
他撞在一棵老槐树上,树干瞬间被腐蚀得只剩半截,碎木屑溅在叶清弦脸上,划出道道血痕。叶清弦尖叫着扑过去,抓住他的胳膊,却被浊流的力量带得滚进草丛。两人滚在满是碎石的地上,叶清弦的手臂被划破,血渗出来,沾到浊流,立刻冒出白烟。
“江临!你的鳞……”她哭着去摸他的尾巴。
江临抓住她的手,指尖凉得像冰:“没事……这蛇丹……能扛……”他的蛇丹从嘴里吐出来,悬浮在头顶,金色的光裹住两人,浊流碰到光,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叶清弦抬头,看见漩涡中心的邪神影子。
那是一团巨大的黑雾,里面藏着无数眼睛——有的大如铜铃,有的小如针尖,有的流着泪,有的冒着火。黑雾慢慢凝聚,变成个巨大的头颅:蛇的嘴,人的眼睛,额头刻着邪神的图腾。它张开嘴,发出低沉的咆哮:“人类……逃不掉的……”
“江临……我们跑……”叶清弦拽着他的袖子。
江临拉着她站起来,往山下跑。浊流已经漫到脚边,黑色的水沾到鞋,立刻腐蚀出个大洞。叶清弦的脚被烫得发红,却还是跟着跑:“叶红玉她……是不是已经……”
“不会的。”江临的声音里带着坚定,“她只是被控制了……我们一定会救她。”
身后传来巨大的撞击声。一只由残魂组成的手从浊流里伸出来,指甲是人的肋骨,掌心刻着邪神的图腾。它抓住一棵大树,用力一扯,大树连根拔起,砸在草丛边,溅起一片泥土。叶清弦吓得尖叫,江临把她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飞来的碎石。
两人跑下山时,太阳已经落山了。
天空是血红色的,月亮躲在乌云后面,像块发臭的腐肉。远处的村庄已经看不见了,只剩下浊流泛着黑光,吞噬着一切。叶清弦抱着江临,缩在路边的破庙里,摸出怀里的白仙玉佩——玉佩已经裂开,里面掉出张外婆的符纸。
符纸上写着“救赎”两个字,还沾着外婆的血。
“外婆说过……”叶清弦擦了擦眼泪,“白仙的血能解邪神的烙印……阴司有个地方……能救她……”
江临接过符纸,指尖发抖:“阴司?那里是判官的地盘……”
“不管是什么地方。”叶清弦把符纸贴在胸口,“我们得试试。”
破庙外,浊流的咆哮越来越近。叶清弦望着远处的黑暗,想起小时候叶红玉给她摘的野草莓,想起她教自己画的驱邪符,想起她喊“清弦,等我回来”。她握住江临的手,指尖发烫:“江临,我们一定能救她。”
江临点头,蛇丹的光裹住两人。窗外的浊流拍打着破庙的门,发出咚咚的声音,像有人在敲门。叶清弦望着门,轻声说:“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