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握紧她的手:“不管是谁……我们一起面对。”
远处的漩涡中心,邪神的头颅正俯视着他们。
它的眼睛里带着贪婪的笑意,巨大的嘴张开,发出低沉的声音:“很快……你们就会成为我的一部分……”
叶红玉悬浮在浊流上方,七张鬼脸对着破庙的方向,发出合声:“回来吧……清弦……江临……”
叶清弦摸了摸怀里的符纸,笑了。她望着江临,眼睛里带着坚定:“江临,我们去阴司。”
江临握住她的手,站起身:“好。”
两人走出破庙,身后的浊流还在咆哮,远处的邪神还在凝视,但他们的心里,有了希望。
而在他们头顶,天空的血红色越来越浓,新的纪元,就要来了。
仙家的异变
江临的蛇尾扫过山路上的荆棘时,叶清弦正攥着他颈间的白仙玉牌——那牌子是外婆临终前塞给她的,刻着歪歪扭扭的“平安”二字,此刻玉牌表面泛起细密的裂纹,像极了狐仙山庄门口那株桂树的树皮。
“前面就是了。”江临的蛇瞳缩成细线,鼻尖动了动,“空气里有硫磺味,还有……腐橘子的味道。”
叶清弦的鼻子一酸。
狐仙山庄的桂树是千年老桂,每年中秋都开得金黄,外婆总带着她来摘桂花,做桂花糖。长老会笑着递来剥好的橘子,橘瓣上还沾着蜜,甜得能把舌头化了。可现在,风里的桂香变成了腐味,像放了十天的橘子,烂在竹篓里。
狐仙山庄的门没锁。
朱红色的门楣上,原本挂着“青丘小筑”的铜铃,此刻歪歪地耷拉着,铃身沾着黑色的黏液,风一吹,发出闷哑的“叮”声。叶清弦推开门,院角的泉水池里,原本游着红鲤的水面结了层薄冰,冰面上浮着几片黑色的桂花瓣。
“长老?”她喊了一声,声音撞在廊柱上,反弹回来,带着股子空洞的回响。
大厅的门虚掩着。叶清弦走过去,指尖刚碰到门环,就顿住了——门环是狐狸头的形状,以前总是暖的,现在却冷得像块石头。她推开门,檀香味扑面而来,却比记忆里浓了十倍,浓得发苦,像浸了胆汁的香烛。
长老坐在蒲团上。
月白道袍上还沾着她去年送的银线绣的狐狸,此刻道袍的肩膀处,爬着几缕青灰色的纹路,像石头的裂纹。叶清弦的心跳慢了半拍,她走过去,轻轻碰了碰长老的手背——
像摸在祠堂里的石牌上,带着股子阴寒的凉。她抬头,看见长老的脸——还是熟悉的鹅蛋脸,眉梢点着朱砂,可眼睛变了。原本琥珀色的瞳孔变成了深黑色,像两团吸光的墨,眼角挂着一滴泪,正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蒲团上,“滋滋”腐蚀出个小坑。
“长老……”叶清弦的声音发抖,伸手去碰长老的脸,指尖沾到黑色的泪。那泪像有生命般,顺着她的指缝钻进去,皮肤瞬间传来灼痛,像被蚂蚁啃咬。
江临的蛇丹从袖中滚出来,悬浮在半空,金色的光裹住长老的手臂。可那光刚碰到青灰色的纹路,就像被泼了冷水,瞬间暗了下去。江临的眉头皱成川字:“是怨气……她的灵脉被怨气污染了,正在慢慢石化。”
叶清弦的眼泪砸在长老的手背上。她想起三个月前,长老还握着她的手,教她画狐仙的护身符:“清弦,这符要画三笔,第一笔是尾巴,第二笔是耳朵,第三笔是心——要对仙家有真心,符才灵。”可现在,长老的手变成了石头,再也握不住她的手了。
青灰色的纹路还在蔓延。从长老的手臂到胸口,再到脖子,最后覆盖了整张脸。只有眼睛,还保持着最后一丝清明,黑色眼泪源源不断地流着,滴在地上,汇成个小小的水洼,水洼里的黑水泛着泡,像无数只小眼睛在盯着他们。
柳仙来的时候,正撞见叶清弦抱着长老的石手哭。
她穿着件青绿色的长袍,袖口沾着血渍,发间的银簪歪了,脸上有几道抓痕——那是蛇的鳞片划的。看见大厅里的石像,柳仙发出一声尖锐的尖叫,声音像被掐住脖子的母鸡:“长老!怎么会这样?!”
她的蛇尾从袍底露出来,拍打着地面,溅起一片灰尘:“蛇群……蛇群出事了!”
柳仙潭在狐仙山庄后的山上。以前潭水清澈得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现在却变成了墨色,水面浮着层黏糊糊的薄膜,踩上去会陷进去,像踩在腐肉里。
叶清弦刚走到潭边,就听见了声音——
是蛇的嘶嘶声,混杂着肉被撕裂的“嗤啦”声。她顺着声音走过去,看见潭边的草地上,几百条白蛇正在互相攻击。
那些白蛇原本是柳仙的伴生灵,平时温顺得像棉花,此刻却红了眼睛,尾巴绷得笔直,一口咬住同伴的脖子。一条白蛇的鳞片被撕开,血涌出来,染红了旁边的草叶;另一条蛇扑过去,咬着它的尾巴,把它拖到潭边,扔进水里,水面泛起红色的涟漪。
“别……别这样……”叶清弦往后退了一步,却被江临拉住。他指着潭边的空地:“你看。”
空地上躺着几具蛇的尸体。尸体的伤口处,长出了粉色的肉芽。肉芽像有生命般,快速蠕动着,慢慢聚成一团,变成个小小的肉球。肉球的表面长着细细的绒毛,绒毛间渗出黑色的液体,最后,肉球的顶端裂开,露出一只红色的眼睛——
像肉灵芝,又像未成形的人类胎儿,皮肤是粉色的,带着褶皱,眼睛是蛇的瞳孔,泛着冷光。邪胎发出细微的“嘤嘤”声,像婴儿在哭,却比婴儿的哭声更让人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