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叶清弦的眼泪掉下来,“长老说,叶红玉的七罪早种在骨血里。”
江临握住她的手,蛇丹的光裹住她的手:“那我们更要救她。”
叶清弦点头。
她望着远处的天空,血红色的云层里,叶红玉的身影若隐若现——她的后背,七张鬼脸正对着这边,发出合声:“回来吧……加入我们……”
叶清弦没有退缩。
她想起长老的最后一句话:“救我。”
想起外婆的话:“总有光,能穿透黑暗。”
想起江临的蛇丹,想起柳仙的期待,想起所有等待她的人。
“江临,我们走。”她拉着江临的手,“去阴司,找洗魂莲。”
江临点头,蛇尾扫过地上的碎玉,发出清脆的“叮”声。
而在他们身后,狐仙山庄的石像碎片里,飘出一缕淡淡的桂香——是长老的味道,是童年的味道,是希望的味道。
肉灵芝邪胎
沉砚白踩碎巷口的青瓷碗时,闻到的不是常家村惯有的小米粥香,是股子泡了三天的烂肉味——像夏天的泔水桶翻了,混着铁锈和腐橘子的腥气,往鼻子里钻。
他攥紧手里的桃木剑,剑鞘上刻的“蓬莱”二字被手心的汗浸得发亮。常家村的月亮是血红色的,挂在歪脖子树上,把巷子里的泥地照得像摊凝固的血。往常这个时候,王婶应该端着煮玉米站在门口喊他,李叔的狗会凑过来舔他的手,可现在,巷子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只有远处传来细细的、像婴儿啼哭的声音。
那声音是从村西头的蛇冢传来的。
常家村的蛇冢是柳仙的伴生地,往年春天,蛇群会从这里爬出来,绕着村子走一圈,像在巡山。可现在,蛇冢的土堆裂开了,里面爬出密密麻麻的白蛇——它们的鳞片都掉了,皮肤溃烂,流出黑色的血,互相撕咬着,有的咬着对方的脖子,有的咬着尾巴,血肉模糊地缠在一起。
沉砚白刚走近,就看见一条白蛇咬断了同伴的脊椎,那截脊椎骨“啪嗒”掉在地上,瞬间长出一团粉色的肉芽。肉芽蠕动着,慢慢聚成个小小的肉球,表面裂开几道缝,露出里面红色的眼睛——像刚孵化的小鸡,湿漉漉的,却带着股子凶光。
“是邪胎。”
身后传来苍老的声音。沉砚白回头,看见村东头的周老人缩在柴堆后面,手里攥着把锈锄头,脸白得像纸:“三天前蛇群开始互噬,死了有上百条,每死一条,就长出个这样的东西……它们会咬人,被咬了就变成新的邪胎……”
周老人的腿在抖。他指了指巷口:“张娃子刚才被咬了胳膊,现在……现在也变成那东西了……”
沉砚白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巷口的墙根下,个穿花布衫的小孩正趴在地上。他的左胳膊肿得像根发面馒头,皮肤裂开,流出黑色的脓水,脓水里裹着粉色的肉芽。小孩的哭声已经变了,变成细细的、像捏着嗓子喊的“妈妈”,可他的眼睛——原本清澈的黑眼珠,现在变成了蛇的竖瞳,泛着冷光。
小孩突然扑向路过的一只狗。狗刚叫出声,就被他咬住了喉咙。狗的血喷在小孩身上,他的身体快速膨胀,原本瘦小的个子长到了一尺高,皮肤变成了粉色的肉球,表面裂开更多的眼睛和嘴巴,发出刺耳的啼哭。
沉砚白的桃木剑“嗡”地出鞘。
蓬莱派的“镇邪符”是他最常用的法器,此刻他捏着符纸,指尖泛白——符纸是用青竹纸画的,沾着朱砂和雄黄,平时能驱百鬼,可此刻,当他把符纸贴在邪胎身上时,符纸只是冒了股烟,邪胎晃了晃,继续往他爬过来。
沉砚白骂了一句,挥剑劈向邪胎。桃木剑砍在肉球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剑刃沾了黏腻的黑血,像砍在浸了油的棉花上。邪胎被砍开一道缝,流出红色的液体,却没散架,反而更快地向他扑过来。
周老人往后退了一步,锄头掉在地上:“这东西……砍不死啊……”
沉砚白咬着牙,从怀里掏出“雷火珠”——蓬莱派的不传之宝,能引天雷劈邪祟。他把雷火珠往地上一摔,“轰”的一声,紫色的雷火劈在邪胎身上,烧得它发出凄厉的惨叫。可等雷火灭了,邪胎只是表面焦了点,里面还在蠕动,慢慢爬起来,继续扑向他。
“没用的……”周老人哭着喊,“王婶昨天被咬了,用雷火珠劈了她,她还是变成了邪胎……”
沉砚白的手顿住了。
他想起王婶。
王婶是常家村的寡妇,总给他塞煮玉米,玉米棒子烤得焦焦的,甜得能把舌头化了。上次他来常家村,王婶还拉着他的手说:“砚白,等柳仙的蛇群不闹了,婶子给你做红薯粥。”可现在,王婶变成了那团会哭的肉球,会咬人的邪胎。
沉砚白顺着周老人的指引,往村中心走。
村中心的祠堂已经塌了,横梁上挂着串晒干的辣椒,现在辣椒上爬满了邪胎,粉色的肉球裹着辣椒,像恶心的装饰品。祠堂的供桌上,摆着常家祖先的牌位,牌位旁边,躺着个穿灰布衫的男人——是李叔,村里的猎户,手里还攥着他的猎枪,猎枪管里塞着个邪胎,正往外爬。
“李叔……”沉砚白蹲下来,伸手碰了碰李叔的脸。
李叔的脸已经烂了一半,露出里面的牙床,他的眼睛还睁着,盯着沉砚白,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个破风箱。沉砚白的眼泪掉下来,他想起李叔去年教他打猎,说“砚白,等你学会了,叔带你去山上打野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