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老笑了。她的身体慢慢软下去,靠在蒲团上,呼吸变得均匀了些。沉砚白走过来,将一件道袍盖在她身上:“她只是暂时昏过去了,清心露能撑三天。”
三人走出正厅,院子里静得能听见桂树的枯枝断裂声。江临望着天上的月亮,月亮还是血红色的,但比之前淡了些:“叶红玉在培育什么?”
“我也不知道。”沉砚白摇头,“但我能感觉到,她在吸收常家村的怨气,还有……狐仙山庄的灵脉。”
叶清弦摸着怀里的白仙玉牌,玉牌上的“平安”二字还沾着外婆的血:“不管她要做什么,我们都要阻止她。”
江临握住她的手,金纹顺着他的指尖流进她的掌心:“有我在。”
风突然大了。
吹得院角的枯桂飘起来,落在江临的蛇尾上。江临的蛇尾动了动,金纹顺着桂枝蔓延,将枯桂染成了金色。叶清弦望着那截金桂,忽然笑了:“你看,连枯桂都能变成金的。”
“那是因为有你在。”江临说。
沉砚白望着两人,忽然觉得心里有了点希望。他摸了摸布包里的九霄雷符,又看了看屋里的狐仙长老,轻声说:“我明天去一趟柳仙那里,问问有没有关于洗魂莲的新线索。”
“我和你一起去。”叶清弦说。
“不用。”沉砚白摇头,“你留在这里照顾长老,我去去就回。”
江临望着沉砚白的背影,忽然喊:“小心点。”
沉砚白回头,笑了笑:“放心吧,我还没娶媳妇呢。”
叶清弦也笑了。她望着江临,又望着屋里的狐仙长老,忽然觉得,就算前路再难,只要有他们在,就一定能走过去。
夜渐渐深了。
狐仙山庄的走廊里,挂着的魂幡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叶清弦坐在长老身边,握着她的手,江临坐在她旁边,金纹顺着他的手臂流进长老的体内,替她压制邪神之力。窗外的月亮,终于变成了一轮银月,照在院角的桂树上,照在两人的脸上,照在这暂时的平静里。
可他们都清楚,这平静只是暂时的。
叶红玉还在培育怪物,邪神的力量还在蔓延,而他们的路,才刚刚开始。
邪神的苏醒
江临的金纹在深夜里发烫。
他倚在狐仙山庄的窗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臂上的金色纹路——那些盘曲如蛇的符篆,此刻正顺着他的脉门跳动,像在回应某种遥远的召唤。叶清弦睡在他身边,呼吸轻得像片羽毛,可江临知道,她也醒着——她的手攥着他的衣角,指节泛着青白。
“又开始了。”叶清弦的声音从黑暗里飘出来,带着倦意,“阴门的方向……有声音。”
江临抬头望向窗外。
月亮被黑雾裹得严严实实,像块发臭的腐肉。九重阴门的方向,传来细碎的、类似指甲刮过骨头的声音——不是从地面,是从地底,从那九道扭曲的门扉里,渗出来的。
他翻身下床,抓起案上的蛇形玉佩。玉佩贴着掌心,凉得刺骨,却能稍微压制金纹的躁动。叶清弦跟着起来,披上外袍,指尖泛起微弱的白光——那是她仅剩的灵力,用来感知周围的邪气。
“走。”江临说。
九重阴门前的黑雾,比之前浓了三倍。
江临刚踏进去,靴底就陷进了粘稠的黑泥里。黑泥散发着腐坏的甜腥,像发酵了百年的桃花酿,呛得他咳嗽。叶清弦跟在后面,白光罩住两人的脚踝,黑泥碰到光就“滋滋”冒泡,像被烧着的塑料。
“江临……”叶清弦的声音发颤,“你听。”
江临竖起耳朵。
风里夹杂着七重声音,像七个女人在同时哭泣,又像七张嘴在念诵同一句咒语。那声音钻进他的识海,带着股子熟悉的凉意——是叶红玉的声音,可又不是,比她的更冷,更邪,像从地狱里捞出来的。
“大人……您的力量……”
“已经……觉醒了……”
“请……收下我们的……忠诚……”
七重声音重迭,最后变成一声尖锐的合声,像根针,扎得江临太阳穴突突跳。他抬头,看见九道门扉正在扭曲——原本平整的门面,此刻像被揉皱的纸,边缘翻卷着青灰色的皮肉,门楣上的魂幡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幡面上的“归”“灭”二字,正渗出黑色的血。
“叶红玉。”江临轻声念着,往前迈了一步。
黑雾里,叶红玉的身影浮现。
她跪在阴门中央,血红旗袍沾着黑泥,后背的七罪烙印正疯狂蠕动——七张鬼脸从她的后背钻出来,有的咬着她的肩膀,有的抓着她的头发,有的则凑在她的耳边,发出细碎的低语。她的头发乱了,妆容花了,可最恐怖的是她的脸——原本清秀的五官,此刻正慢慢扭曲,眼睛里泛着非人的红,嘴角裂到耳根,露出里面参差不齐的牙齿。
“江临……”她看见江临,发出一声尖锐的笑,“你来了……”
她的声音不是叶红玉的。是那个邪神的,是幽冥道主的,是七张鬼脸的合声。
江临的金纹瞬间爆发出刺眼的光。他往前冲,却被一道无形的墙挡住——那是邪神的意志,是九重阴门的封印,是叶红玉身上的七罪烙印。
“别过来!”叶红玉(或者说,占据她身体的邪神)尖叫,“我的大人……要觉醒了!”
话音未落,她的后背突然裂开。
不是小口子,是巨大的、狰狞的裂口,从左肩到右腰,皮肉翻卷着,露出里面蠕动的、黑色的邪神分魂。那分魂像团没成型的肉,表面布满红色的血管,眼睛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嘴一张一合,发出“嗬嗬”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