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红玉的动作还在继续。
她的双手慢慢抬起,指尖的指甲变长,像骨婆的爪子,泛着青灰的光。她的手伸向腐败君王的残躯,碰到残躯的胸口——那里插着柄青铜剑,剑柄是龙首造型,龙睛的夜明珠早已碎裂。叶红玉的指尖沾到剑刃,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可她像感觉不到疼,反而笑了,右边的骷髅脸咧开嘴,露出里面参差不齐的牙齿:“大人……我来了……”
残躯的黄金冠冕突然震动。
冠冕上的铜锈簌簌掉落,露出下面刻着的“叶”字——那是叶家先祖的姓氏,是腐败君王的标记,也是叶红玉血脉里的枷锁。血池里的蛆虫突然沸腾,密密麻麻地往叶红玉的脚边爬,却被她脚边升起的黑雾挡住,像撞在无形的墙上,纷纷掉进水里,溅起细小的血泡。
沉砚白的剑嗡嗡震颤。
他盯着融合中的叶红玉,声音里带着震惊:“师父说过,黑山骨婆是叶家的守墓人。”他握着青冥剑的手紧了紧,“负责守护先祖的残魂,不让邪神找到。”
“可现在……”叶清弦看向他,“她变成了邪神的帮凶。”
沉砚白没说话。他的目光落在残躯的冠冕上,突然想起师父临终前的话:“叶家的秘密,藏在先祖的残魂里。找到它,你才能知道,为什么邪神选中叶红玉。”
叶红玉的融合完成了。
她慢慢跪直身体,双手合十,对着残躯磕了个头。血从她的额角流下来,滴在血池里,荡起一圈圈涟漪。残躯的手指动了动,青铜剑的剑柄微微抬起,像在回应她的礼拜。她的脸已经完全扭曲——左边是叶红玉的柔弱,右边是骨婆的狰狞,两种表情交替出现,像在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哥哥……”她突然看向江临,左边的眼睛里流出红色的眼泪,“陪我……好不好?”
江临的金纹亮到极致。
他能感觉到,邪神在尖叫,在催促他冲过去,抓住叶红玉,撕开她的胸口,看看里面藏着的邪神分魂。可叶清弦的手还攥着他的,她的温度透过掌心传过来,像根绳子,把他拴在理智的边缘。
“红玉……”他轻声喊,声音里带着自己的血,“等你结束,我带你走。”
叶红玉笑了,右边的骷髅脸发出沙哑的笑:“太晚了……我已经和大人融在一起了……”
血池里传来巨大的咆哮。
腐败君王的残躯突然浮起来,庞大的身体由无数婴孩的头骨和腐肉组成,眼睛是两个巨大的血窟窿,里面映着三人的影子。它的手伸出来,抓住叶红玉的肩膀,把她往自己怀里带。叶红玉没有反抗,反而笑着靠过去,右边的骷髅脸贴在残躯的胸口,像在撒娇。
“走……”叶清弦拽了拽江临的袖子,“再等下去,她会彻底变成容器。”
江临咬咬牙,转身看向血池的深处。
血池的底,有什么东西在发光——是刻着“常”字的青铜鬼门,泛着幽冷的光,像只睁着的眼睛,盯着他们。
“好。”他说,声音里带着决绝,“我们走。”
三人转身往冥殿的出口走。
叶红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笑:“哥哥……下次来,我给你留个位置……”
江临的肩膀颤了颤。
他没有回头。
他知道,等他下次回头,看到的不会是叶红玉,是披着叶红玉皮的邪神,是侍奉腐败君王的容器,是叶家百年罪孽的结晶。
而他们,还有更长的路要走。
走出冥殿时,忘川的风裹着腐臭的甜腥吹过来。
江临的蛇尾在地上扫出深深的痕迹,鳞片上的金纹慢慢平复,可他的眼睛里,燃着比邪神更烈的火。
他要救叶红玉。
哪怕她已经不是她。
哪怕要踏碎冥殿的血池,打碎腐败君王的残躯,撕开邪神的伪装。
他都要救她。
血池的涟漪
冥殿的风裹着腐臭的甜腥,吹得人后颈发毛。
叶清弦蹲在血池边,指尖捏着块从池沿掰下来的碎骨——那是婴孩的指骨,白森森的,像截晒干的芦苇。她盯着血池里凝固的红浪,忽然鬼使神差地将碎骨扔了进去。
碎骨坠入血池,没激起半点水花,却像滴墨渗进红绸,慢慢晕开一圈圈涟漪。涟漪起初是淡粉的,像少女的脸颊,接着变成深红,像凝固的血痂,最后化作幽绿,像磷火的光。
“清弦!”江临抓住她的胳膊,蛇尾绷得笔直,“血池有古怪!”
叶清弦没说话。她的指尖沾着碎骨的血,正顺着指缝滴进池里。涟漪突然变了——原本杂乱的波纹开始聚拢,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成球,最后“啪”地炸开,映出片模糊的画面。
“是……先祖?”沉砚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颤音。
他凑过来,剑鞘上的“青冥”二字泛着冷光。三人盯着涟漪里的画面,呼吸都停了——
百年前·叶家祠堂后的血池
玄色蟒袍的男人跪在血池前,腰间挂着叶家的传家玉珏,玉珏上的缠枝莲纹沾着血。他怀里抱着个裹着锦缎的婴儿,婴儿的脸埋在他颈窝,哭声像小猫似的,细弱却刺耳。
“红玉,我的孩子。”男人的声音带着虔诚的疯狂,“你是叶家的希望,是封住邪神的容器。”
婴儿的哭声突然大了些,男人伸手掀开锦缎——婴儿的胸口,七道淡青色的纹路正慢慢浮现,像七条小蛇,顺着肋骨往心脏钻。那是七罪烙印的雏形,每一道都泛着幽绿的光。
“爹……”旁边的月白锦袍男子突然开口,他的怀里也抱着个婴儿,脸色苍白如纸,“我去通知族人,让他们躲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