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邪神的声音。
三人的脚步顿了顿。
然后,他们继续走。
走向出口,走向光明,走向属于他们的,弑神的路。
百年真相的碎片
冥殿的血池还在冒着泡。
涟漪虽已散成细碎的红痕,却像被烙在虚空里的伤疤,始终不肯彻底消失。三人盯着池面,呼吸都凝着——刚才那幕百年前叶家封印的真相,像根烧红的针,还扎在他们眼底。
一滴冷水砸在江临手背。他抬头,看见叶清弦的睫毛上挂着泪,正顺着下巴滴下来。沉砚白握着青冥剑的手在抖,剑鞘上的“青冥”二字泛着青白的光,像块冻了百年的玉。
血池又动了。
这次的涟漪更沉,更暗,像从池底翻上来的腐泥。三人凑过去,看见画面里的场景变了——
百年后·长白山密林
月光被云层裹着,漏下的光斑像撒了把碎银。
穿月白锦袍的男人抱着个襁褓,后背的布料浸满血,顺着大腿往下流,把青石板染成暗褐。他跑得急,怀里的婴儿却哭不出声,小脸憋得青紫,像只快断气的猫。
“沉昭!交出容器!”
身后传来喊杀声。七个穿玄色劲装的追兵从林子里钻出来,为首的男人脸上有道刀疤,手里的剑沾着血,剑尖指着沉昭的后心:“叶家容不得叛逃者!把叶红玉的下落说出来!”
“我不知道!”沉昭回头,声音里带着绝望,“我只是个大夫,她求我救她的孩子……”
“救?”刀疤男笑了,剑刃划破空气,“她怀的是邪神的容器!你帮她藏着,就是同罪!”
剑光闪过来。
沉昭本能地把襁褓往怀里按,剑刃擦过他的肩膀,带出一串血珠。襁褓里的婴儿突然动了动,发出细弱的“咿呀”声——那声音像道雷,劈得刀疤男愣了愣。
“孩子……”沉昭低头,看见婴儿的胸口,七道淡青色的纹路正慢慢浮现,像七条小蛇,“她也是受害者……”
“少废话!”刀疤男的剑又劈下来。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钟声。
悠扬的道钟像把利刃,劈碎了林子里的杀气。刀疤男的脸色变了:“是玄真观的人!”
一群穿道袍的人从林子里走出来,为首的老人拄着拂尘,道袍上绣着八卦纹,眉峰像把剑。他看了一眼沉昭的伤口,又看了看襁褓里的婴儿,声音里带着冷意:“叶家的人,也配追杀玄真观的弟子?”
刀疤男咽了咽口水,挥挥手:“撤!”
等人走了,老人蹲下来,拂尘扫过沉昭的伤口。血立刻止住了,伤口开始愈合。他抬头,盯着沉昭的眼睛:“你是沉家的后人?”
沉昭点头,声音发抖:“我爹是沉家的郎中,当年跟着叶家先祖封印叶红玉……后来他发现不对,带着我逃了……”
老人接过襁褓,指尖碰到婴儿的胸口——七罪烙印的雏形立刻亮起来,泛着幽绿的光。他的眉峰皱得更紧:“这是……邪神的共鸣?”
“我爹说,叶红玉是容器。”沉昭哭了,“她才刚出生,就要被当成封印的工具……”
老人沉默了很久,把襁褓还给沉昭:“跟我回玄真观。”他从怀里掏出块玉牌,塞进沉昭手里,“这是玄真观的令牌,能保你安全。但你要记住——”他盯着沉昭的眼睛,“如果有一天,邪神要醒,你要亲手结束这一切。”
血池的涟漪里,只剩下沉昭抱着婴儿站在玄真观门口的背影,道观的钟声还在响,像一声悠长的叹息。
三人站在池边,谁都没说话。
沉砚白的剑“啪嗒”掉在地上。他盯着血池,指尖掐进掌心,渗着血:“师父……是玄真观的青玄子观主?”他想起师父临终前的话:“我当年救了个叛逃的沉家人,他的身上,有邪神的印记。”原来如此——师父就是当年救曾祖父的玄真观观主,而他,是曾祖父的后代,是叶红玉的“乖侄儿”,更是邪神封印的“守墓人”。
“曾祖父……”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你当年一定很疼吧?”
叶清弦抓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凉得像块冰:“沉砚白,你不是守墓人。你是叶红玉的希望。”
江临的蛇鳞亮起来,金纹在皮下跳动。他盯着血池,眼里燃着怒火:“叶家把沉砚白的曾祖父逼成叛逃者,把红玉当成容器,现在还要让我们承受这些?”
“别说了。”沉砚白捡起剑,擦掉上面的血,“我知道该怎么做。”
血池突然沸腾了。
这次的涟漪不是来自记忆,是来自当下的恐惧。三人抬头,看见叶红玉正站在血池边,背对着他们,血红旗袍的下摆沾着碎肉。她的肩膀在抖,像在笑,又像在哭。
“红玉?”叶清弦轻声喊。
叶红玉慢慢转过脸。
她的脸还是原来的样子,眉梢的朱砂痣还在,可眼睛里的瞳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七罪烙印的绿色,像两团跳动的鬼火。她的嘴角裂到耳根,露出里面参差不齐的牙齿,声音像砂纸擦过骨头:“你们……看到了什么?”
三人浑身发冷。
江临的蛇尾本能地往后缩,金纹在鳞片上绷得笔直。叶清弦的守护魂飘出来,绕着她转了个圈,却不敢靠近叶红玉。沉砚白的剑指向叶红玉,手却在抖:“你……你是谁?”
“我是叶红玉啊。”她的声音里带着天真,像小时候在桃树下笑的叶红玉,“你们看到了我的秘密,看到了曾祖父的叛逃,看到了师父的守护……”她一步步走过来,绿色的眼睛里流着泪,“那又怎么样?你们还是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