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体晃了晃,黑气从袖口涌出来,裹住她的手臂。“我告诉他,晚了。”叶红玉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像在跟旧友回忆往事,“邪神的种子早就埋在我魂魄里了,他斩的不是我,是当年那个想活下来的叶红玉。”
沉砚白的大脑嗡的一声。他想起师父临终前的样子——青玄子躺在玄真观的银杏树下,枯瘦的手攥着那枚“常”字令,指甲盖都泛着青白。“砚白……”师父的声音像漏了风的纸鸢,“红玉她……不是故意的……”当时他不懂,只觉得师父的手凉得像块冰,现在才明白,师父是带着愧疚走的——愧疚自己没能救叶红玉,愧疚自己把“斩邪”的执念灌输给了他。
“你骗我!”沉砚白吼起来,声音里带着哭腔。他扑过去,想抓住叶红玉的袖子,却被锁链缠住了脚踝。锁链上的七罪篆突然亮起来,往他的脉门里钻,疼得他倒抽冷气,“师父没说过!他没说过你是被邪神缠住的!”
“他敢说吗?”叶红玉的眼泪掉下来,混着脸上的血珠,像绽放的曼陀罗,“他是玄真观的观主,是要斩尽邪祟的仙君。他要是说叶家的次女是邪神的容器,说他的乖徒儿是叛逃者的后人……”她笑了,笑声里全是悲凉,“他会变成整个修真界的笑话。”
江临的蛇尾猛地甩过来,缠住锁链的另一端。金纹在他鳞片上爆闪,像团燃烧的火。“放开他!”江临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蛇尾越缠越紧,锁链上却泛起黑气,把金纹的光一点点吞噬,“这锁链有邪神本源,你硬来只会耗损灵力!”
叶清弦的守护魂飘出来,悬浮在三人中间。白光从魂体里溢出来,像层薄纱,裹住锁链。可锁链丝毫不受影响,反而缠得更紧——白光碰到七罪篆,像雪遇到了火,瞬间消融。“没用的。”叶清弦的额头渗出冷汗,她看着锁链上的符文,“这是邪神用自己的魂血铸的锁链,只有‘常’家的血能解。”
“常家?”沉砚白愣住。他想起师父提到过的“常家令”,想起剑鞘上的“常”字,“师父说过,常家是当年封印邪神的家族……”
“没错。”叶红玉的声音突然变得虚弱。她的身体开始摇晃,黑气从她体内涌出来,裹住她的肩膀,“当年叶家先祖封印我,就是请了常家的家主做见证。常家有本《镇邪录》,里面记着怎么解开我体内的锁链……”她抬头,绿色的眼睛里全是恳求,“砚白,帮我找常家的人……帮我……”
锁链突然收紧。
叶红玉发出尖叫,声音里混着两个人的痛苦。她的右肩被锁链勒出深深的伤口,黑血顺着肩膀流下来,滴在血池里,溅起一朵朵黑色的花。“大人……我疼……”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绿色的瞳孔开始涣散,“我不想……不想变成这样……”
“红玉!”沉砚白喊,伸手想去碰她,却被锁链弹开。他的手腕还在流血,血珠落在“常”字令的碎片上——碎片突然发烫,像块烧红的炭,烫得他赶紧缩回手。碎片上的“常”字亮起来,泛着淡金的光,居然没被锁链的黑气吞噬。
江临的蛇丹吐出来,悬浮在叶红玉的胸口。金色的光芒从蛇丹里溢出来,往她的体内钻,暂时压制住锁链的躁动。叶红玉的尖叫慢慢变成呻吟,她靠在江临怀里,手指轻轻抓着江临的衣角:“哥哥……我怕……”
“不怕。”江临的声音里带着急,他的鳞片都竖起来了,“我们带你走。”
叶清弦的守护魂飘到叶红玉身边,裹住她的身体。白光虽然弱,却像层保护罩,隔绝了血池的腐气。“先出去。”叶清弦擦掉脸上的汗,“冥殿里的邪神气息太重,再待下去,红玉会撑不住的。”
三人抱着叶红玉,一步步往出口走。锁链还缠在沉砚白的脚踝上,黑气顺着他的腿往上爬,他咬着牙,用另一只手掐住黑气,往外扯——“嗤啦”一声,黑气被扯出一截,留下一道血痕。
“沉砚白!”叶清弦喊,“别硬扯!黑气会钻进你魂魄里!”
“我不扯!”沉砚白吼,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我要把它扯下来!我要为师父报仇!”
锁链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冥殿的穹顶传来巨大的咆哮声,魂灯的火焰一下子蹿高,把整个大殿照得通亮。血池里的婴孩头骨突然浮起来,围成个圈,眼睛里冒着黑火,往三人这边撞。江临的蛇尾拍在地上,溅起大片血水,把头骨冲散。叶清弦的守护魂飘过去,撞在头骨上,发出“叮”的一声,像铜钟被敲响。
“快走!”江临喊,他的金纹已经开始消退,蛇丹回到嘴里,脸色煞白。
沉砚白咬着牙,终于把黑气扯了下来。黑气在他的手心里扭曲,像只受伤的蛇,最后“噗”地一声消散。他捡起地上的“常”字令碎片,碎片上的光还亮着,照得他的眼睛发亮:“师父说过,常家能解这锁链。我们出去,找常家的人。”
叶红玉靠在江临怀里,已经晕过去了。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眉梢的朱砂痣凝着血,像个被揉碎的娃娃。
冥殿的出口就在前面。
三人加快脚步,血池里的涟漪又出现了——这次映出的是青玄子的影子。他穿着玄真观的道袍,站在银杏树下,手里攥着“常”字令,对着他们笑:“砚白,做得好。”
沉砚白的眼泪掉下来。他对着影子磕了个头,然后转身,跟着江临和叶清弦,走出冥殿。
外面的黄泉路上,彼岸花还在开着,红的像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