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踩着彼岸花,一步步往前走。沉砚白手里的“常”字令碎片还亮着,照得前方的路,不再那么黑暗。
师父的遗言
黄泉的路是青石板铺就的,缝隙里挤着彼岸花,红的像刚从血池里捞出来的绸子,花瓣上凝着露珠,落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叮”声——像谁在冥殿外,轻轻敲着往生鼓。
风裹着花香吹过来,带着股腐甜的阴气,江临的蛇尾在地上扫出深深的痕迹,鳞片上的金纹在幽光里跳动,像团不肯熄灭的火。沉砚白攥着那枚“常”字令碎片,指腹蹭过上面的缠枝莲纹——那是沉家祖传的信物,笔画里藏着玄真观的镇观符文。他的手腕还在渗血,血珠落在碎片上,把“常”字染成淡粉色,像滴干了的泪。
“砚白,”叶清弦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轻得像落在花瓣上的风,“你还记得去年秋天,师父在银杏树下教你削剑吗?”
沉砚白的手顿了顿。
他想起那个午后,玄真观的银杏叶落得满地都是,像铺了层金箔。师父青玄子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块玄铁剑胚,指节上缠着旧布——那是常年握剑磨出的茧,渗着淡血。他教沉砚白握剑的姿势,手掌裹着沉砚白的手,慢慢推剑胚:“剑是守心的,不是杀人的。你握的不是剑,是自己的良心。”
“我记得。”沉砚白轻声说,指尖摩挲着碎片上的“常”字,“师父说,等我能削出完整的剑,就带我去忘川看彼岸花。”
可师父没等到那一天。
叶清弦的睫毛上挂着泪,声音哽咽:“今年春天,师父发现你体内有邪神共鸣。他偷偷去了叶家,想问清楚红玉的事……”她的喉咙发紧,像塞了团浸了水的棉,“可姑姑……可姑姑杀了他。”
沉砚白的呼吸一滞。
他想起师父最后一次见他的样子——躺在银杏树下,道袍洗得发白,领口沾着几片干枯的银杏叶。师父的手还攥着那枚“常”字令,指甲盖泛着青白,指缝里渗着血。看见沉砚白,师父勉强笑了笑,声音像漏了风的纸鸢:“砚白……我的死,与你姑姑有关。”
“师父说他被姑姑的锁链缠住,没法反抗。”叶清弦的眼泪掉下来,砸在沉砚白的袖口,“他用最后一口气,把‘容器秘密’传给我——叶红玉是叶家先祖封印的邪神容器,你是叛逃者的后人,要解开她的锁链,必须找常家的《镇邪录》。”
“容器……”沉砚白重复着这个词,眼泪砸在“常”字令碎片上,“师父,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因为师父怕你恨她。”叶清弦抓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凉得像块冰,“他说,红玉也是受害者,是被叶家选中的棋子。他要你活着,去解开这个局,不是去杀她。”
沉砚白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想起师父教他的每一句话——“剑要守心”“不要被仇恨蒙住眼睛”“修仙者,要渡人,不是渡杀”。原来师父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原来他攥在手里的“常”字令,不是斩邪的剑,是解铃的钥匙。
“师父……”他轻声喊,声音里带着哭腔,像当年被师父罚练剑时那样,“我懂了,我懂了……”
他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师父的遗物:半块玉牌、一本翻旧的《玄真观秘典》,还有那枚沾着血的“常”字令。他摸着《秘典》的封面,想起师父说过的“常家”——当年叶家封印邪神时,请了常家家主做见证,常家有本《镇邪录》,记着解开容器锁链的方法。
江临走过来,蛇尾轻轻缠住沉砚白的腰,给了他一个温暖的拥抱。他的鳞片蹭过沉砚白的后背,金纹亮起来,像在传递力量:“我们帮你报仇。”
江临的声音里带着决绝,像长白山的雪水,冷得透骨,却带着滚烫的决心:“不管常家在忘川的尽头还是黄泉的彼岸,我们都去。就算踏碎阴司的门槛,就算与邪神拼命,我们都要找到《镇邪录》,解开红玉的锁链,为师父报仇。”
沉砚白靠在江临怀里,闻着他身上的蛇腥味——那是安全的味道,是属于家人的味道。他抹掉眼泪,望着前方的路,彼岸花的香气里,仿佛传来师父的声音:“砚白,常家在忘川的尽头,等着你来。”
叶清弦的守护魂飘出来,绕着三人转了个圈。白光里,她的眼睛像两颗星星:“我们走。”
三人踩着彼岸花,一步步往前走。江临的蛇尾扫开挡路的荆棘,叶清弦的守护魂照亮前方的黑暗,沉砚白攥着怀里的“常”字令,心里装着师父的遗言,还有要救叶红玉、要报仇的决心。
风裹着花香吹过来,带着股希望的味道。
像师父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叶红玉的疯狂
黄泉的风裹着彼岸花的冷香撞过来时,沉砚白正攥着那枚“常”字令碎片,指节泛着青白。
碎片上的缠枝莲纹沾着叶红玉的血,淡粉色的渍子像朵没开全的花。他抬头,看见前方的黄泉路在抖——不是地动,是空间在扭曲,彼岸花的花瓣从红变黑,一片一片落进路边的缝隙,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魂。血池的方向传来闷响,像巨兽在翻身,腐臭的黑水顺着石缝漫上来,漫过他们的鞋尖,带着股蚀骨的冷。
“红玉……”叶清弦的声音发颤,她的白仙血脉在发烫,指尖渗出白色的血珠——那是灵力透支的征兆。她盯着前方,那里躺着昏迷的叶红玉,眉峰皱得像团揉碎的纸,嘴角挂着血,睫毛上凝着的露珠滚下来,砸在她手背上,烫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