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下面!”叶清弦喊着,指着深渊底部。
那里浮着块青铜鬼门,刻着“常”字,泛着幽冷的光。鬼门周围飘着无数婴孩的魂魄,像萤火虫般绕着门转。
江临的蛇丹光芒渐强,托着三人往鬼门飘去。沉砚白摸着碎片上的“常”字,想起师父的遗言:“常家在忘川的尽头,等着你来。”
“我们到了。”他轻声说,看着越来越近的青铜鬼门,“常家的人,会告诉我们怎么救红玉。”
叶清弦的守护魂飘过来,裹住三人。白光里,她的脸上带着泪,却带着希望:“嗯,我们一定会救她的。”
血池的深渊里,青铜鬼门缓缓打开,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是常家的家主,站在白玉台阶上,手里攥着本《镇邪录》,对着他们笑:“来了?”
最后的真相
血池的雾气裹着腐甜的腥气涌过来时,沉砚白还攥着那枚“常”字令碎片。碎片硌得掌心发疼,像块烧红的炭,可他不在乎——他的眼睛盯着地上那截从血池里浮上来的碎骨,白森森的,断面还沾着暗褐色的血痂,像截被揉碎的玉。
他蹲下来,指尖刚碰到碎骨,就打了个寒颤。
碎骨是凉的,凉得透骨,却带着股熟悉的温度——像玄真观银杏树下的晨露,像师父青玄子攥着他手教削剑时的温度,像叶红玉小时候给他塞的桂花糖的温度。他鬼使神差地把碎骨翻过来,背面刻着几行小字,是沉家的族谱。
“沉氏第三十二代孙:沉昭,字明远,携妻叶氏红玉,叛逃叶家……”
沉砚白的呼吸一滞。
他认得这笔迹——是玄真观秘典里的沉家族谱,当年师父教他认字时,曾指着这页说:“这是你曾祖父,沉昭。他当年离开叶家,再也没回来。”可现在,族谱上多了个“叶氏红玉”——那是叶红玉的名字,写在“携妻”二字后面,像道被强行刻上去的伤疤。
“不可能……”他声音发抖,指尖抠进碎骨的断面,血珠渗出来,混着碎骨上的血痂,变成暗褐色的渍,“师父说……说我曾祖父是叛逃者……可红玉是……”
“是你的姑奶奶。”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沉砚白猛地回头。
叶红玉站在血池边,腐败君王的残躯已经和她融为一体——她的后背长出骨翼,翅膀上挂着婴孩的头骨,左边的脸还是叶红玉的模样,眉梢的朱砂痣凝着泪,右边的脸却裂开,露出骨婆的白骨,眼眶里冒黑火。她的手里攥着半块玉珏,是叶家先祖的信物,玉珏上的缠枝莲纹沾着血,像朵盛开的曼陀罗。
“姑奶奶?”沉砚白的声音像被掐住的喉咙,“你是我曾祖父的妻子?”
叶红玉笑了。
她的笑声从两个人的喉咙里挤出来,像砂纸擦过骨头,像婴孩的啼哭,像腐败君王的咆哮。她一步步走过来,骨翼扇动,掀起黑色的风,卷着血池的雾气:“对啊,沉家的乖孙儿。你曾祖父沉昭,当年抱着刚出生的我,从叶家逃出来……可他没告诉你,我肚子里还怀着叶家的种。”
沉砚白的大脑嗡的一声。
他想起师父临终前的话:“砚白,红玉是叶家的次女,是容器。”想起血池倒影里的画面:曾祖父抱着叶红玉的襁褓,被叶家追杀;想起师父救了曾祖父,却没救叶红玉——原来,叶红玉从来不是“容器”,她是叶家先祖为了封印邪神,把自己的次女,嫁给了叛逃的沉家长子,用两人的血,养着邪神的分魂。
“为什么?”沉砚白哭着喊,眼泪砸在碎骨上,“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为什么要让红玉……让姑奶奶变成这样?”
叶红玉的眼泪掉下来。
她的左边脸还保持着叶红玉的模样,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混着脸上的血,像绽放的桃花;右边的脸却裂开,露出骨婆的白骨,眼泪是黑色的,滴在地上,腐蚀出深洞。“因为叶家的血,是邪神最好的养料。”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像在跟旧友回忆往事,“你曾祖父当年不想让我死,就把我封进了叶家的血池,用我的魂,养着邪神的分魂……”
“然后呢?”沉砚白抓住她的袖子,却被骨翼的尖刺扎破手掌,血珠渗出来,“然后你变成了容器?变成了邪神的玩具?”
“不是玩具。”叶红玉的右手抚上自己的胸口,那里的七罪烙印正亮着幽绿的光,“是我愿意的。我想活着,想看看你长大,想看看玄真观的银杏树,想……”她的声音突然哽咽,“想告诉你,我不是故意的。”
腐败君王的声音从她喉咙里涌出来,盖过她的话:“够了,叶红玉。该归位了。”
叶红玉的身体突然僵住。
她的七罪烙印开始沸腾,黑色的纹路从胸口爬出来,顺着胳膊蔓延,钻进骨翼里。她的脸开始扭曲,左边的叶红玉慢慢消失,右边的骨婆占据整个脸——她的眼睛里全是黑火,嘴角裂到耳根,露出里面参差不齐的牙齿:“乖侄儿,你师父死前也这么天真。他以为能斩了我?以为能救你姑奶奶?”
“你杀了师父!”沉砚白吼起来,青霜剑的碎片从怀里掉出来,割破他的手指,“是你杀了师父!”
“是我。”叶红玉——不,是腐败君王的残躯——笑了,“他最后一次来找我,举着这把剑,说要斩了我体内的邪神。我告诉他,晚了。邪神的种子早就埋在我魂魄里了,他斩的不是我,是当年那个想活下来的叶红玉。”
沉砚白的眼泪砸在地上。
他想起师父临终前的样子——躺在银杏树下,道袍洗得发白,手里攥着“常”字令,指甲盖泛着青白。“砚白……我的死,与你姑姑有关。”原来,师父是去叶家找叶红玉,想问清楚真相,却被腐败君王杀死。他的“斩邪”不是正义,是“被命运操控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