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砚白跪在地上,抱着牌位哭。哭够了,他擦掉眼泪,端起孟婆汤——他没有喝,而是把汤洒在牌位前:“红玉,我会回来的。我会带你走,会救你,会让你重新活过来。”
忘川的彼岸花田外,江临的光柱还在射着。
沉砚白的实体从鬼门里飘出来,身上带着孟婆汤的香气。江临的蛇尾立刻缠住他,把他拉进怀里:“你小子……吓死我了。”
叶清弦扑过来,抱着他哭:“砚白,你终于回来了!”
沉砚白摸着怀里的牌位,声音哑得像砂纸:“红玉……她的残留意识留在祠堂里。她说,要我们活着,要救她。”
江临的鳞片慢慢愈合,金纹还在闪:“常家主说的分支在哪里?”
“忘川尽头的忘忧村。”沉砚白攥着“常”字令,“常家家主说,那里有《镇邪录》的残页,能解开叶红玉的锁链。”
三人站在忘川的岸边,看着滚滚的河水。沉砚白摸着怀里的牌位,想起叶红玉的笑容,想起师父的话,想起青铜鬼门后的约定。他擦掉眼泪,看着江临和叶清弦:“走吧。我们去忘忧村,找《镇邪录》,救红玉。”
江临点头,蛇尾扫开岸边的荆棘:“走。”
叶清弦攥着白仙玉佩,笑着说:“嗯,一起走。”
忘川的河水里,映着三人的影子。他们的脸上带着泪,却带着希望——像彼岸花的红,像孟婆汤的暖,像所有未完成的约定,都等着他们去实现。
江临的蛇丹
冥殿的穹顶在颤。
石缝里渗出来的血珠砸在青石板上,发出“啪嗒”一声,像谁在敲一扇永远不会再开的门。血池的黑水突然翻涌,波浪卷着婴孩的头骨往上窜——每颗头骨的眼窝都冒着黑火,下颌骨开合着,发出“嗬嗬”的声响,像被掐住脖子的婴儿在哭。魂灯的磷火被压得蜷缩成一团,像快灭的萤火虫,在风里晃出细碎的光,把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缠在殿柱上像索命的绳。
“江临……”叶清弦的声音发颤,她抱着白仙玉佩,指尖掐进掌心,血珠混着冷汗滴在玉佩上。白光晃了晃,像被掐住脖子的灯,又勉强亮起来,映得她的脸泛着青白。
江临没说话。
他的蛇尾缠在殿柱上,鳞片泛着青白——不是冷,是灵力像被抽干了似的,连维持形态都费劲。他的眼睛盯着血池中央,那里的黑水正往天上堆,凝聚成一个巨大的阴影:轮廓是腐败君王的头颅,额间竖瞳是两个血洞,嘴角裂到耳根,露出里面参差不齐的牙齿,像野兽的獠牙。
“嗷——!”
咆哮声从地底炸上来。
不是声音,是震动——震得江临的耳膜生疼,震得他后颈的蛇鳞簌簌掉落,露出里面鲜红的肉。他捂着胸口,那里的蛇丹烫得像块烧红的铁,隔着皮肉烧得他浑身发抖,连指尖都在颤。
“它要醒了。”他轻声说,指尖泛起金纹,像爬着几条细小的金蛇,“叶家的封印……松了。”
叶清弦凑过去,抓住他的手腕。她的手冰凉,却带着抑制不住的抖:“什么醒了?邪神?”
江临点头,金纹顺着手臂往上爬,覆盖他的脖子,像给皮肤镀了层金箔:“当年叶家先祖把它封在血池里,用我的蛇丹做引——我是叶家旁支的血脉,蛇丹能引动封印的力量。现在……引线断了。”
话音未落,血池的阴影突然扑过来。
那不是实体,是怨气凝成的雾,黑得像化不开的墨,带着腐败的腐肉味,往江临身上裹。江临的蛇尾甩过去,金纹炸开,把雾劈成碎片,可更多的雾涌过来,缠住他的腿,往血池里拽——血池的水沾到他的皮肤,立刻腐蚀出深可见骨的洞,疼得他抽冷气,额角冒起青筋。
“江临!”叶清弦扑过去,白仙玉佩砸在雾上。白光炸开,雾被逼退三尺,可她的手刚碰到江临的胳膊,就被黑气烧得缩回来,指尖冒起青烟,疼得她眼泪都掉下来,“你的灵力不够!它会吞了你!”
江临咬着牙,蛇尾用力,把自己从雾里拽出来。他的胸口剧烈起伏,蛇丹从嘴里吐出来,悬浮在头顶——那是颗鸽蛋大的金色珠子,刻着和沉砚白“常”字令一模一样的缠枝莲纹,花瓣里藏着极小的符文,像游动的金线,泛着温暖的光。
“师父给的。”江临的声音哑了,像砂纸擦过木板,“三年前在长白山,我被邪祟伤了魂,师父说我是叶家遗脉,把这颗蛇丹给了我——能挡邪神的威压,也能引动叶家的传承。”
金色珠子的光芒亮起来,像颗小太阳。雾撞在上面,发出“滋滋”的声音,像烧红的铁碰着冷水,蒸出细细的白汽。可珠子的表面很快裂了道缝,金色的血液顺着裂缝流出来,滴在血池里,溅起金色的涟漪——那涟漪碰到血池的黑水,立刻变成黑色的雾,往江临身上卷,像无数只小虫子,往他的毛孔里钻。
“啊——!”江临发出闷哼,手指抠进殿柱的缝隙,指甲盖翻起来,渗着血,“它……在吸我的灵力……我的蛇丹……要碎了……”
“别撑着!”叶清弦抓住他的手,眼泪砸在他的手背上,晕开小小的湿痕,“你的蛇丹碎了,你就没了!我们一起想办法!总不能……总不能看着你死在这里!”
江临转头,看她。
他的脸因为痛苦而扭曲,额角的青筋暴起,却还笑着,嘴角扯出个苍白的弧度:“傻姑娘……要是它冲破封印,我们都会死。我死了……至少能换你们多活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