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器?”江临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叶清弦按住。他的蛇丹碎片在刚才的坠落中四散飘零,此刻其中最大的一块正漂浮在半空,散发着微弱的金光,遥遥呼应着曾祖父。
曾祖父的目光被那块碎片吸引,嘴角扯出一个凄凉的笑:“看到了吗?那就是证据。一百年前,沉家先祖叛逃时,不仅仅带走了《镇邪录》的残页,还带走了我们常家的一半本源——那枚本该由我继承的‘镇魂珠’。而这块碎片,就是它的残骸。”
“所以……”沉砚白的脑子飞速运转,试图将这些信息拼凑起来,“我们沉家……是您的……”
“仇人。”曾祖父替他说完了这句话,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三人心上,“是你父亲的背叛,让我们常家失去了镇压邪神的最后希望。我们不得不另寻他法,用自身的血脉作为容器,一代又一代地,将邪神的残魂封印、净化。”
他指向自己的胸口:“我,还有我的祖先们,才是真正的‘行走的镇邪鼎’。我们活着,就是为了镇压那些被你们沉家放出来的东西。”
这个真相太过颠覆,太过残忍。
叶清弦浑身发冷。她想起了常家道袍上的缠枝莲,想起了那本沾着血的《镇邪录》,原来这一切都不是守护,而是一场延续了百年的、悲壮的自毁。
“那……叶红玉呢?”沉砚白的声音沙哑,“您把她当成容器,也是这个原因?”
“不。”曾祖父的回答出乎意料,“叶红玉……是个意外。她是你父亲的挚爱,也是我们计划之外,最大的变数。我将《镇邪录》的残页交给你师父,是想让他保护好叶红玉,让她远离这一切。可我没料到,你师父会那么偏激,他认为只有斩断一切,才能终结罪孽。”老人的眼中流露出深切的悔恨,“是我害了她,也是你父亲害了她。”
沉砚白踉跄着后退,扶住了石桌。原来,所有的悲剧,都源于一场跨越百年的、由背叛与守护交织而成的宿命。他不是天选之子,他是诅咒的延续。
“骗子!”江临突然怒吼一声,漂浮在他面前的蛇丹碎片剧烈震动,金光大盛,“如果你们才是容器,那为什么还要把红玉当成祭品?为什么还要困住我们?!”
“因为我们需要‘钥匙’!”曾祖父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癫狂,“我们能净化邪神,却无法彻底消灭它。我们需要一把能斩断它与宿主联系的钥匙,一把融合了沉家叛逆之血与叶家祭品之魂的钥匙!那把钥匙,就是你们!”
他死死盯着江临手中的蛇丹碎片,眼神里的贪婪与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尤其是你,玄真观的最后血脉,叶家最后的祭品守护者。你的血,你的魂,是打开最终封印最好的……祭品!”
“你休想!”叶清弦尖叫着,将自己的白仙血脉催动到极致。纯净的白光从她身上爆发,与江临的蛇丹碎片共鸣,形成一道屏障,将曾祖父隔绝在外,“你这个疯子!我们不会让你得逞的!”
“疯子?”曾祖父惨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充满了悲凉与嘲讽,“我只是想完成我的使命,守护这片土地,哪怕代价是我的灵魂,哪怕代价是……变成和邪神一样的怪物!”
话音未落,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面黑色的令旗。令旗一展,整个静心园剧烈震动,槐树上的晶石全部炸裂,里面封印的怨灵尖叫着冲出,扑向三人。
“拦住他们!”曾祖父下令,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然而,那些怨灵在靠近江临和叶清弦周身的光罩时,却像是撞上了烧红的烙铁,发出凄厉的惨叫,纷纷溃散。
“没用的。”江临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死死护在叶清弦身前,“我们的血,是净化它们的。”
曾祖父看着这一幕,眼中的疯狂渐渐褪去,只剩下无尽的悲哀。他手中的黑色令旗“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是啊……没用的。”他喃喃自语,“我们才是容器,我们才是邪祟最好的养料。我们净化了它们,也污染了自己。一代又一代,我们变得越来越不像人,越来越像……我们最痛恨的敌人。”
他抬起头,看向沉砚白,眼神复杂至极:“砚白,你走吧。带着他们,离开这里。去找到真正的《镇邪录》,去找到净化我们常家血脉的方法。不然……我们都会变成比邪神更可怕的存在。”
沉砚白看着他,这个被宿命折磨了一百年的老人,这个背负了所有罪孽与痛苦的“敌人”。他忽然明白了。
曾祖父的执念,从来不是毁灭,而是救赎。
“不。”沉砚白摇了摇头,走上前,捡起那面黑色的令旗,“您不是敌人。您和我们一样,都是被选中的人。我们一起,才能找到真正的出路。”
曾祖父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终于流下了一滴泪。
就在这时,江临手中的蛇丹碎片突然化作一道金光,没入了曾祖父的眉心。曾祖父浑身一震,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
金光与他体内的黑气疯狂对冲、融合。他的身体开始扭曲,皮肤上浮现出和青铜鬼门上一样的缠枝莲纹,一半是慈祥的老者,一半是狰狞的鬼神。
“原来……这才是我们……”他痛苦地笑着,一半是曾祖父的脸,一半是陌生的、充满邪气的脸,“一家人……”
他的声音分裂成两种音调,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悲怆的挽歌。
“……不,我们是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