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的龙吟更响了,像在回应他们的胜利。沉砚白走过来,替她披上道袍:“累了吧?”
“不累。”叶清弦笑了,眼泪却还在掉,“因为我们守住了。”
风里的腥气淡了些,鼠群的叫声也弱了。天池的冰面反射着铅灰色的光,照在血肉长城上,照在弟子们的笑脸上,照在叶清弦的金瞳里——那里面有悲伤,有坚定,有传承,有希望。
而远处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叶红玉的气息从主峰飘过来,带着股甜丝丝的血腥味。她站在冰原上,看着血肉长城,翡翠簪闪着冷光:“有意思……用人类的血筑成的墙,能挡得住邪神吗?”
她笑着,骨铃在她手里转了个圈。
铃声震得人耳膜发疼,却没传进天池的战场——因为那里有堵墙,有群人,有团火,烧得比任何时候都旺。
城墙里的鼠群还在啃噬。
冻尸的关节还在响。
弟子们的笑声还在飘。
叶清弦摸着城墙上的桃木杖,知道这不是结束,是开始——是血肉长城的开始,是守护的开始,是弑神之战的开始。
而她,会站在最前面。
为了娘,为了灰长老,为了小豆子,为了所有值得守护的东西。
落在血肉长城上,落在弟子们的道袍上,落在叶清弦的睫毛上。
变成小小的冰粒,闪着光。
阵眼危机
雪片像碎瓷片,割在叶清弦的脸上。
她贴着血肉长城的砖缝站着,指尖的白仙光凝成层薄纱,裹住小豆子渗血的胳膊。少年缩在她怀里,桃木杖的杖头还沾着灰仙长老的血,艾草香混着血腥味,像把钝刀割着鼻腔:“仙姑,我怕……”
“不怕。”叶清弦摸着他的头,目光穿过漫天飞雪,落在天池对岸的主峰上——那里的青铜鼎正泛着微光,像颗被冰封的心脏,“灰长老在呢。”
话音未落,沉砚白的声音从地道口传来。他的道袍沾着冰碴,罗盘摊在掌心,指针疯了似的转向西北:“阵眼在主峰祭坛。骨铃的共鸣越来越强,冻尸正往那边涌。”
叶清弦的心脏猛地揪紧。
她能感觉到,白仙血脉里的燥热在窜——不是之前守护的暖,是像有人拽着她的魂往主峰跑,像娘当年要她守住的那团火,要烧起来了。
“胡三太爷已经带最后三十名弟子出发了。”沉砚白抓住她的手,指尖的白仙光裹住她的手腕,“我们得去支援。”
天池到主峰的冰坡,成了冻尸的狩猎场。
胡三太爷拄着桃木杖,走在队伍最前面。他的白胡子沾着血,每一步都踩得扎实,像在丈量通往死亡的里程。身后三十名弟子,道袍破得像筛子,有的胳膊缠着绷带,有的脸上带着刀伤,却都攥着桃木剑,眼睛亮得像星子。
“长老,前面有冻尸!”
前锋弟子喊着,挥剑砍向扑过来的冻尸。那具冻尸穿着高句丽的皮甲,头盔上的红缨早被冻成冰柱,朴刀砍在桃木剑上,溅起火星。弟子往后退了一步,肩膀被冻尸的爪子划开,血珠落在雪地上,立刻冻成细小的冰粒。
“用符!”灰仙长老的声音从队尾传来。
他捧着个青铜盒,盒里装着半盒朱砂符——那是用他自己的血调的,符纸泛着暗红,像凝固的血。长老咬破指尖,在符纸上画了道扭曲的纹路,符纸立刻燃起来,化作条血色的藤蔓,缠上冻尸的脚踝。冻尸的动作顿住,关节开始冒黑烟,最后“哗啦”一声碎成冰碴。
“好样的!”弟子们欢呼,跟着画符。
灰仙长老的指尖在流血,每画一道符,他的脸色就更白一分。他的铜铃挂在腰间,铃响得越来越急,像在敲一面催命的鼓:“快!冻尸群要追上了!”
队伍加快脚步。雪地里,血色的藤蔓此起彼伏,缠住冻尸的腿,冻尸碎成冰碴,又很快被后面的尸群补上。胡三太爷的桃木杖戳在地上,留下深深的坑:“撑住!祭坛就在前面!”
主峰祭坛的青铜鼎,正泛着妖异的金光。
骨铃的共鸣声从鼎里传出来,像无数婴儿在哭。冻尸群已经围了上来,它们的胳膊搭在鼎沿,青灰色的肌肉蹭着青铜,留下道道划痕。灰仙长老站在鼎前,双手结印,血色的符文从他掌心涌出来,钻进鼎身的纹路——那是五仙的镇坛符,能暂时压制骨铃的邪气。
“胡伯伯!”
叶红玉的声音从雪雾里钻出来。
她踩着冻尸的肩膀走过来,红袍猎猎,翡翠簪闪着冷光。她的脸上带着笑,像小时候娘给她买糖时的样子,可眼睛里没有光,只有跳动的黑心——那颗心从她胸口露出来,挂在肋骨上,表面刻着邪神的纹路,像无数小蛇在爬。
“你疯了!”胡三太爷吼,桃木杖往她身上砸,“灰长老还在!”
“灰长老?”叶红玉笑着,指尖的黑气缠上灰仙长老的铜铃,“他画符的样子,真像我爹当年教我写符。”
灰仙长老的铜铃突然炸了。
碎片划破他的脸颊,血顺着下巴流下来:“叶红玉,你被邪神迷了心窍!”
“迷了心窍?”叶红玉伸手,扯出自己的黑心,放在掌心晃了晃,“这才是清醒——邪神赐予我的力量,能让我和爹在一起。胡伯伯,你不想吗?”
胡三太爷的瞳孔收缩。
他想起二十年前,叶红玉的爹——那个跟着他学符的年轻人,在尸潮里为了救他,被冻尸撕成碎片。叶红玉当时哭着喊“爹”,他却只能抱着她的肩膀,说“节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