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长老报仇!”
所有弟子都站了起来,他们的眼神变了。之前的恐惧、迷茫、退缩,此刻都被一种名为“仇恨”与“守护”的火焰所取代。他们捡起地上的桃木剑,握紧了手中的符咒,三十道身影,如同三十柄即将出鞘的利剑,静静地、肃穆地,守在血肉长城之后。
他们的身后,是化为金色阵眼的胡三太爷。
他们的眼前,是无穷无尽的冻尸与黑暗。
但他们无所畏惧。
因为他们知道,他们脚下踩着的,是师祖的血肉;他们身后守护的,是人间的希望;而他们心中燃烧的,是为长辈复仇的,不死不休的决心。
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天池的夜空,依旧被乌云笼罩。
但在那片乌云之下,血肉长城的光,亮得如同黎明的第一缕晨曦。
骨铃真相
血肉长城的光,是冷的。
那不是火焰的暖,也不是星辰的亮,而是一种献祭之后的、带着金属质感的辉光。每一块由冻尸与鼠尸凝结而成的砖,都像一块冰冷的墓碑,铭刻着逝者的名字。胡三太爷的残骸化作的金色符文,在青铜鼎的基座上缓缓流淌,如同为这场未竟之战奏响的镇魂曲。
叶清弦跪在冰面上,怀里抱着小豆子。她刚刚强行催动白仙血脉,为三十名弟子渡入一股暖流,压制了他们因目睹师祖殉道而激荡的悲愤。此刻,她的心神耗尽,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快要失去。
她看着不远处,江临被沉砚白以七根桃木钉暂时钉在冰壁上。白仙光与道门符咒交织成的锁链,正死死压制着他体内狂暴的妖力。他的龙尾无力地垂着,青灰色的鳞片上,那些狰狞的骨刺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但那双赤红的眼眸深处,理智的壁垒已是岌岌可危。
一切,都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死寂。
叶清弦的心底,有个声音在疯狂预警。
那不是她的声音,也不是沉砚白或江临的。那是来自血脉最深处的、属于白仙一族的古老直觉——真正的敌人,还未现身。
“咯咯咯……”
一阵女人的笑声,打破了这死寂。
那笑声起初很轻,像冰凌碎裂,而后逐渐放大,带着一种癫狂的、歇斯底里的愉悦,在整个天池上空回荡。笑声的源头,是主峰的方向。
叶红玉缓缓从阴影中走出。
她没有赤膊,也没有催动那颗跳动不休的黑心。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一身猩红的袍子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一朵在尸山血海中绽放的曼陀罗。她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残忍的笑容,一步步,踩着胡三太爷和其他弟子化作的金色符文残骸,朝祭坛走来。
每一步,她脚下的符文就黯淡一分,仿佛被她的邪气所吞噬。
“姐姐,你好像……很失望?”她歪着头,看着叶清弦,眼神里满是戏谑,“失望我没变成你期望中的、那个天真烂漫的妹妹?”
叶清弦没有回答。她只是死死地盯着叶红玉,目光穿透了她那张扭曲的脸,看到了她胸口——那颗黑心已经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但叶清弦能感觉到,一股比之前更加强大、更加纯粹的恶意,正从叶红玉的体内升腾而起。
“你在找这个吗?”
叶红玉突然摊开右手。
掌心,静静地躺着一枚玉佩。
那枚叶清弦从小佩戴至今、与她血脉相连的白仙玉佩。
“不——!”
叶清弦失声尖叫,想也不想地就要扑过去。
“别急啊,姐姐。”叶红玉笑着,指尖轻轻一捏。
一声脆响。那枚温润如玉的白仙玉佩,竟在她手中寸寸断裂,化作一缕缕璀璨的白金色光丝,被她贪婪地吸入手心。
“啊——!”
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从叶清弦的胸口炸开。仿佛被人硬生生剜走了一块心头肉,又像是养育了她二十年的根基被瞬间摧毁。她踉跄着后退,喷出一口金色的血液,那血珠落在冰面上,竟发出了“滋滋”的灼烧声。
“这就是白仙的血脉……”叶红玉闭上眼睛,脸上是陶醉的神情,“好精纯,好温暖的能量……多谢姐姐了。”
她睁开眼,瞳孔深处,那颗黑心的虚影正缓缓搏动,每一次搏动,都让她的气息暴涨一分。
“你……你这个畜生!”小豆子哭喊着,捡起地上的小石子朝她扔去,“你杀了长老,现在还要抢仙姑的血!”
叶红玉看都未看他,只是抬手,一道黑气凝成的利刃射出,瞬间将小豆子击飞出去,撞在血肉长城上,昏了过去。
“现在,”叶红玉的目光重新锁定在叶清弦身上,笑容愈发灿烂,“该告诉姐姐一个秘密了。”
她举起左手,那枚沾染了无数冻尸鲜血的骨铃,正挂在她白皙的手腕上。
“你以为,这只是一枚能操纵死尸的法器?”她轻轻地、充满蛊惑地摇晃着骨铃,“姐姐,你太天真了。”
“叮铃——”
骨铃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这一次,不再是催命的尖啸,而是一种仿佛来自亘古洪荒的、沉重的心跳声。随着这声心跳,整个天池的冻尸仿佛都听到了召唤,它们僵硬的身体开始轻微地起伏,空洞的眼窝里,似乎燃起了黑色的火焰。
“这骨铃,”叶红玉的声音变得庄严肃穆,像是在宣读某种神谕,“是邪神的指骨所化!”
叶清弦的瞳孔猛地收缩。
“不可能!”她嘶吼道,“邪神早已被封印,怎么可能……”
“被封印?”叶红玉仿佛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姐姐,你以为,我们这些所谓的‘仙人’,真的了解什么是‘封印’吗?我们所做的,不过是将它的一根手指,锁在了这天池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