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座用生命筑成的奇迹,依旧在崩溃的边缘。
叶红玉的笑声,像一把淬毒的解剖刀,不时从主峰方向传来。她不需要亲自动手,那枚骨铃便是最恶毒的武器。铃音化作无形的波纹,每一次震荡,都会让血肉长城的某个局部变得松软、腐烂。一群群冻尸会从最脆弱的地方突破,像黑色的潮水,试图淹没守卫的弟子。
“守不住了……”
一名年轻的柳仙弟子看着身前被撕开的缺口,脸上满是绝望。他身边的同门已经开始浴血奋战,桃木剑刺入冻尸的眼窝,符咒贴在它们青灰色的额头上,却只能延缓它们腐烂的脚步。更多的冻尸,正从缺口处源源不断地涌进来。
一声沉稳的断喝传来。是胡三太爷,他拄着那根已经裂开的桃木杖,站在缺口后方。他的道袍上沾满了弟子们的血,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燃烧着最后的决绝。
“长城,是由我们的血肉筑成的。”他环视着周围一张张年轻而恐惧的脸,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它与我们同生共死。如今它受伤了,该轮到我们,用血去修补它!”
“师祖……”
“不必多言。”胡三太爷的目光扫过众人,“愿意用你们的血,为身后的人,再争取一刻钟的,站在这里的资格的人,上前一步。”
寒风卷着血腥味吹过,冻僵了空气,也似乎冻住了所有人的喉咙。上前一步,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清楚。那不是战斗,那是将自己的生命,活生生地献祭给这座冰冷的、有生命的城墙。
片刻之后,一个身影动了。
是胡三太爷最疼爱的小徒弟,阿宝。他才十六岁,脸上还带着稚气,此刻却笑得无比灿烂。他走到师祖面前,重重地磕了个头。
“师父,我没给您丢脸。能和您,和师兄师姐们,用血守着这天池,值了!”
说完,他站起身,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冲向了最前方的缺口。他小小的身躯在庞大的冻尸群中显得如此渺小,却像一颗投入沸油的火星,瞬间引爆了所有人的热血。
“师祖!弟子愿以血肉,补我长城!”
“弟子愿以血肉,补我长城!”
“弟子愿以血肉,补我长城!”
一个接一个的身影,从胡三太爷身后走出。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神圣而悲壮的决然。他们排着队,依次走向那道不断吞噬生命的缺口。
每有一个人倒下,他们的鲜血便会渗入脚下的冰层,化作一道道猩红的纹路,沿着长城的脉络迅速蔓延。那些松软、腐烂的部分,竟真的在鲜血的滋养下,重新变得坚硬、稳固。长城的心跳,也随之变得有力了几分。
阿宝是最后一个。他倒在了一头巨力冻尸的爪下,小小的身体被撕成了两半。但在他倒下的瞬间,一股远超常人的精纯气血从他体内迸发,化作一道鲜艳的红线,将整个缺口彻底焊死。
他最后的话语,随着风,飘进了叶清弦的耳中。
“清弦姐……对不起……没能……再保护你更久……”
“阿宝——!”
叶清弦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她想冲过去,却被沉砚白死死拉住。她的视线模糊,泪水混着血水,滴落在冰冷的桃木剑上。她看着那道由无数同门性命修补的防线,看着长城上那些还在缓缓搏动的、属于他们血脉的纹路,心中的悲恸几乎要将她撕裂。
“清弦……”沉砚白的声音沙哑,他紧紧握着她的手,掌心冰冷,“哭解决不了问题。他们在用命,为我们争取时间。我们不能,也不能让他们白死。”
叶清弦抬起头,满是泪痕的脸上,写满了刻骨的恨意与愤怒。她的目光越过尸潮,死死锁定在主峰上那个狂笑的身影。
“姐姐……”她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冰冷的颤抖,“我们……必须阻止她。”
“没错。”沉砚白点头,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孤注一掷的光芒,“常规的方法不行。锁魂钉只能暂时压制江临,却无法对抗骨铃对整个阵法的控制。我们必须……用她的骨铃,反制她的阵法。”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也近乎不可能的想法。骨铃是邪神的指骨,是叶红玉力量的源泉,更是整个天池尸阵的中枢。想要用骨铃反制阵法,无异于与虎谋皮,稍有不慎,就会被邪神的力量彻底吞噬。
“怎么做?”叶清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不知道。”沉砚白坦然承认,“但胡三太爷和这些弟子,用他们的血告诉我们,五仙的血脉,是这世上最纯净、最强大的守护之力。或许……只有最纯粹的白仙血脉,才能净化,或者说,压制住骨铃中的邪神之力。”
他看着叶清弦,目光灼灼:“你的血脉,是唯一的希望。但你现在太弱了,被骨铃的力量克制。我们需要找到一种方法,能让你在短时间内,爆发出足以抗衡骨铃的力量。”
叶清弦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想到了那枚被她珍藏的白仙玉佩。想到了胡三太爷曾说过的,白仙一族血脉中,沉睡着的、守护此地的古老契约。
“我明白了。”叶清弦的眼神,从悲伤与愤怒,化作了前所未有的坚定,“我去找胡三太爷。他一定知道……我们五仙一脉,还留有什么后手。”
“不行!”沉砚白立刻反对,“你现在出去,就是送死!那里是尸潮的中心!”
“那你呢?”叶清弦看着他,泪水再次滑落,却不再是悲伤,“你留在这里,守着这道用同门血肉筑成的长城?然后看着我被姐姐杀死?或者,看着邪神破阵而出,毁灭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