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砚白语塞。
叶清弦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重新戴上了那副冰冷的面具。
“沉砚白,”她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都没有时间了。相信我,也相信那些死去的同门。我的血脉,会成为我们唯一的武器。”
她挣脱沉砚白的手,从他怀中取回了那枚已经碎裂的白仙玉佩。玉佩的残片在她掌心,依旧散发着微弱但纯净的白光。
“如果我出了什么事……”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极轻,“帮我……照顾好江临。”
说完,她转身,毅然决然地冲向了尸潮。她的背影单薄,却像一柄刺破黑暗的利剑。
沉砚白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混乱的战场上,握紧了拳头。他知道,叶清弦赌的,是五仙一脉传承了千年的、最后的希望。而他,必须守住这道防线,为她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冰原之上,血肉长城在呻吟,在搏动。
一个少女,带着同归于尽的决心,冲向了风暴的中心。
一个道士,背负着所有人的性命,守在即将破碎的阵地前。
他们的命运,再一次,在这片被神遗弃的土地上,交织在了一起。
而那枚小小的、碎裂的白仙玉佩,正静静地躺在叶清弦的掌心,等待着被唤醒的那一刻。
决战前夕
天池的夜,是没有尽头的。
血肉长城在寒风中低吟,那不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搏动,而是一种沉重、缓慢、仿佛承载着万千灵魂的呼吸。每一块由精血、冻尸与鼠泥凝结而成的砖石,都透着暗红的光,像一块巨大的、正在冷却的凝血。它守护着身后的众人,也囚禁着他们最后的希望。
胡三太爷就站在这道长城的最前端,拄着他那根已经开裂的桃木杖。他佝偻的背影在凛冽的罡风中显得异常单薄,灰白的胡须被吹得凌乱,道袍上每一寸都浸染着干涸或未干的血迹。他不再挥舞法器,也不再高声喝令,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座风化的山石,与身后的长城融为一体。
“师祖……”
一名弟子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踉跄着跑来,声音里带着哭腔,“您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喝点药……”
胡三太爷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他的目光越过尸潮翻涌的冰原,死死盯着主峰的方向,浑浊的眼睛里,是化不开的疲惫与决然。
“不必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这把老骨头,能撑到现在,已经是赚了。你们……都退到我身后。”
“师祖!我们……”
“退后!”胡三太爷猛地转过身,桃木杖重重顿地,一股无形的威压让那名弟子瞬间说不出话来。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严厉,“这不是命令,是请求。长城需要新鲜的血来温养,但不是你们的。你们的命,是五仙的根,要留着……留着看明天。”
“明天……”弟子喃喃重复,眼眶红了。他知道师祖的意思。所谓明天,不过是他们一厢情愿的奢望。
胡三太爷不再看他,重新转回身,面向那片无垠的黑暗。他缓缓抬起手中的桃木杖,杖头那枚古旧的八卦镜微微发光,映出他脸上纵横的皱纹与深刻的纹路。
“老伙计们,”他对着空气轻声说道,像是在与逝去的同门交谈,“辛苦你们了。剩下的路,让我这个老头子,替你们多走几步。”
话音刚落,他整个身躯猛地一震!一股磅礴的白仙气血从他体内轰然爆发,顺着他的双腿,注入脚下的长城!
“嗡——!”
整段血肉长城发出一声更加响亮的搏动,暗红色的光芒大盛,那些原本松软、甚至开始腐烂的边缘,瞬间被一层浓郁的白光覆盖,变得比钢铁还要坚固。一股磅礴的、纯净的守护之力扩散开来,将最前方的尸潮硬生生推开了数丈。
这是胡三太爷燃烧寿元,以本源精血为引,发动的最终守护。
叶清弦在不远处的临时祭坛后,看着这一幕,泪水无声地滑落。她知道,师祖这是在用自己的生命,为他们换取最后的时间。她手中的白仙玉佩残片,此刻正与胡三太爷散发出的气息遥相呼应,微微发烫。
而在主峰之巅,一座由冻尸与骨铃搭建的王座上,叶红玉狂放的笑声穿透了风雪。
“哈哈哈……看到了吗,姐姐?你的那些徒子徒孙,正在用他们的命,为我铺就登神之路!”她高高在上,俯视着下方的一切,胸口的黑心随着她的笑声,有节奏地搏动着。
她手中的骨铃,此刻光芒大盛。不再是之前那种催动尸潮的嗡鸣,而是一种更加高亢、更加邪恶的尖啸。铃声所及之处,天池冰面下,更多的冻尸被唤醒,从万年玄冰中爬出,汇入尸潮,让那本已溃烂的防线,承受着更加恐怖的压力。
“没用的……”叶红玉的笑容愈发狰狞,“你的守护,是有极限的。而这骨铃的力量,是无限的!因为,它连接的,是整个邪神的国度!”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片被黑雾笼罩的战场中央。
江临蜷缩在冰面上,锁魂钉的尾部,那枚“赦”字血符正散发着微弱的红光,将他与外界的邪力隔绝。他的身体不再剧烈抽搐,但痛苦并未消失,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如同跗骨之蛆般的折磨。
黑色的鳞片覆盖了他的全身,但仔细看去,许多地方都出现了细密的裂纹,裂纹中渗出的不再是纯粹的黑血,而是一种带着神圣气息的白金色光芒。那是沉砚白留在他体内的、属于道门的净化之力,与骨铃的邪力在他血脉中进行的、永无休止的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