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抬起头,血红色的龙瞳已经褪去了狂暴,恢复了往日的清澈,只是里面多了几分疲惫与……迷茫。他看着不远处那个为他疗伤、满脸担忧的叶清弦,又看了看远处那个孤独而决绝的背影,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混杂着痛苦与感激的呜咽。
他能感觉到,锁魂钉正在一点点地、不可逆转地损伤着他的妖丹。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一丝本源妖力的流逝。他或许能活下来,但那个曾经无拘无束的龙子,那个可以与他心意相通的仙君,或许永远地留在了过去。
这种失去,比死亡更让他恐惧。
叶清弦感受到了他的注视。她走了过去,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覆盖在他布满裂纹的龙鳞上。一股纯净而温暖的白仙之力,从她掌心渡入,缓解着他身上的剧痛。
“会好起来的。”她轻声说,与其说是安慰他,不如说是安慰自己。
江临摇了摇头,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她的手心,像一头受伤的巨兽在寻求慰藉。他无法说话,只能用这种方式表达着他的痛苦与不舍。
沉砚白站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看着胡三太爷燃烧生命,看着叶红玉肆意狂笑,看着江临在痛苦中挣扎,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叶清弦身上。
但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一眼中交汇。
有对逝去同门的哀悼,有对眼前危机的凝重,有对至亲爱人的心疼,更有……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然。
叶清弦从沉砚白的眼中,看到了他未说出口的话——“我陪你到最后。”
她也回以一个眼神,那是她的誓言——“我们,谁也不会放弃。”
这一刻,无需任何言语,三人之间形成了一种牢不可破的、无声的同盟。
胡三太爷的守护之光正在缓缓黯淡,他燃烧的寿元已近油尽灯枯。
叶红玉的攻势越来越猛,骨铃的召唤让尸潮源源不绝。
江临的妖力在压制与反噬中摇摇欲坠,随时可能彻底失控。
而他们,这三个人,成为了这片绝望战场上,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希望。
叶清弦深吸一口气,将碎裂的白仙玉佩紧紧握在胸前。她能感觉到,玉佩深处,那股沉寂了千年的、属于五仙始祖的血脉契约,正在被她的决心与鲜血,缓缓唤醒。
“沉砚白,”她转过头,看着他,眼神坚定如铁,“准备好了吗?”
沉砚白收起了眼中的所有情绪,只剩下冰冷的、属于剑修的锋芒。他点了点头,右手已经按在了背后的剑柄上。
“准备好了。”他说,“为你,为清弦,也为……所有死在这里的人。”
他们的决战,不是在明天。
就在这血肉长城即将崩塌的前夕。
就在这邪神即将降临的前夜。
三位背负着不同命运、却拥有着相同信念的人,站成了三道互相支撑的壁垒,准备迎接那场决定世界存亡的、最终的狂风暴雨。
引魂钉现
天池的寒风,卷着血与冰的腥气,刮过临时祭坛的每一寸角落。
祭坛是用冻尸的肋骨与五仙弟子的道袍碎片搭成的,粗糙的骨茬上凝着暗红的霜,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光。叶清弦跪在祭坛中央,怀中抱着那枚碎裂的白仙玉佩。玉佩的残片紧贴着她心口,随着她急促的心跳,散发出微弱的、如同叹息般的白光。
沉砚白站在她身侧,背对着月光,身影被拉得很长。他的道袍前襟浸透了血,有他自己的,也有胡三太爷的。他的右手按在腰间,那里悬着一枚未完工的引魂钉——钉身由霜银锻造,刻着扭曲的符文,钉尖还滴着未干的、属于他的精血。
“清弦,”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近乎虚脱的平静,“握住它。”
叶清弦抬起头,看着他手中的引魂钉。钉身泛着幽蓝的光,与他眉心尚未愈合的伤口遥相呼应。她知道这枚钉子的意义——以沉砚白的本命精血为引,以她的白仙血脉为桥,将骨铃的反噬之力,转化为摧毁叶红玉的武器。
“师兄……”她的指尖颤抖着,迟迟不敢触碰那枚钉子。
沉砚白没有催促。他垂眸看着自己流血的手掌,血珠滴在引魂钉上,发出“滋滋”的轻响,像是某种古老的契约正在被激活。
“这钉子,是我用本命精血铸的。”他轻声说,“霜银克邪,精血为媒,再加上你的白仙血脉……应该能引导骨铃的反噬。”
叶清弦的瞳孔骤然收缩。她想起三天前,沉砚白为了封印江临,以眉心精血掷出锁魂钉的场景。那时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却笑着说“值得”。如今,他又要用自己的精血,为她铸一枚……索命的钉子。
“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你明明可以……”
“没有可以。”沉砚白打断她,抬眼时,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清弦,你知道胡三太爷为什么燃烧寿元吗?因为他知道,五仙的血脉,比任何法器都珍贵。而你,是这血脉最后的火种。”
他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血污:“骨铃能操控尸阵,能腐蚀人心,却唯独怕——同源的血脉反噬。你的白仙血脉,是它天生的克星。但这反噬太霸道,会连带着毁了你。所以,我需要这枚引魂钉,做你与骨铃之间的‘桥’。”
“桥?”叶清弦重复着这个词,指尖终于触碰到引魂钉的钉身。
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窜入血脉,她浑身一颤。钉身上,沉砚白的精血正与她的白仙之力产生共鸣,像两条纠缠的蛇,缓缓交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