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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第1页）

“狐火！”柳仙婆婆在祭坛下惊呼，“是狐仙一脉的本命火！”

那火焰不像普通狐火般温暖，反而泛着森然的血光。它在半空盘旋片刻，突然分裂成九道细流，每道细流都裹着金红的火星，精准地钉进祭坛的十二根玄铁柱。

玄铁柱剧烈震颤，柱身的红绳突然自燃，火舌舔着兽牙、爪甲与内丹，将这些陪葬物烧成灰烬。灰烬混着狐火，在柱顶凝成一只只巴掌大的狐形虚影，尖啸着扑向虚空。

“弑神弩成了。”胡三太爷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他顺着立柱滑坐在地，脸上还挂着笑，眼底却没了焦距——两只眼窝只剩下血洞，往外渗着脓血。

叶清弦扑过去扶住他，指尖触到他滚烫的额头：“您疯了！这狐火要燃尽您的百年修为！”

“修为算什么？”老狐狸摸了摸她的头，掌心的血蹭在她发间，“我这只老狐狸，活得太久了。早年替凡人算过姻缘，替妖修挡过雷劫，替你们五仙守过秘境……如今能替你们烧了那邪神的根，值。”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乎只剩气音：“清弦，记住……狐火认主，只听你的血脉召唤。等会开弩时……”

“我明白！”叶清弦哽咽着点头，“我会让它对准邪阵核心！”

胡三太爷笑了，抬手擦去她脸上的泪。这只手抖得厉害，却还是稳稳地捧住她的脸：“小丫头，别哭。老身替你看了八百年人间，够本了。”

话音落时，他的身体突然软下去。叶清弦接住他，触到他后背的皮毛——不知何时，竟已全白了。

“三太爷！”

“老胡头！”

祭坛下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柳仙婆婆扶着拐杖踉跄，黄仙首领的金毛炸成刺猬，常家鼠群的银纹在雾里乱窜，撞得冰碴子噼啪作响。

叶清弦抱着胡三太爷逐渐冰冷的身体，望着祭坛上方悬浮的狐火弩。那九道赤金火焰仍在盘旋，每道火焰里都映着胡三太爷的脸：年轻时在桃树下算卦的，中年时替凡人挡灾的，老年时坐在摇椅上给她剥糖葫芦的……

“您看到了吗？”她轻声说，“我们会赢的。”

与此同时，祭坛东侧的密林里。

黄仙首领正指挥着族群搬运材料。他们皮毛上沾着松脂，爪子磨得鲜血淋漓，却没人喊疼。

“都仔细着点！”黄仙首领的金瞳扫过众人，“每根金漆都要掺进自己的皮毛，这是给弑神弩淬毒！”

族群里传来低低的呜咽。一只年轻的黄仙抖着爪子，将一撮金毛浸入熔炉。滚烫的铁水泼上来，他的皮毛瞬间焦黑，却仍咬牙将爪子按在弩身的凹槽里：“我……我替阿娘报仇！”

叶清弦站在祭坛边，望着这一幕。她知道，所谓“黄仙列队跳入熔炉”不是夸张——这些狐朋狗友的子孙，正用最原始的方式，将血肉融进武器。

“清弦姐。”

江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的龙鳞已经重新长全，却刻意收敛着妖力，生怕惊扰了祭坛的阵眼。他的尾巴轻轻扫过叶清弦的手背，带着安抚的温度。

“胡三太爷他……”江临的声音有些发涩。

“我知道。”叶清弦抹了把脸，“但他说过，要我们看太平人间。”

江临没再说话，只是抬头望向天空。那里，狐火弩的光芒与天池的黑雾遥遥相对，像一场无声的宣战。

午时三刻，祭坛中央的青铜鼎再次沸腾。

叶清弦割破掌心，将鲜血滴进鼎里。她的白仙血脉遇血即燃，鼎中的狐火立刻暴涨，在半空凝成一张巨大的弓——弓身是赤金色的火焰，弓弦是缠绕的狐尾，弓角还滴着胡三太爷的血。

“起！”叶清弦低喝。

血色弑神弩缓缓转向，弓尖对准天池方向。那里，邪神的轮廓又在黑雾里若隐若现，骨铃的嗡鸣穿透风雪，像在嘲笑众生的不自量力。

“还不够。”叶清弦皱眉。狐火的温度虽高，却始终差一线无法穿透邪神的防御。

熟悉的龙吟响起。江临跃上祭坛，龙爪按在弩身的狐尾弓弦上。他的妖力注入，狐火立刻染上淡金的光芒，温度骤升十倍。

“小心！”叶清弦拽住他的衣袖。

“无妨。”江临的龙瞳里泛着决然，“我这条命，早该用来护着你。”

他猛地扯动弓弦。

血色狐火化作利箭，破空而去。箭簇里裹着胡三太爷的狐毛、黄仙的皮屑、常家鼠的银纹，还有五仙祭坛的砖石碎屑——这是所有守护者的魂，凝成的一击。

箭矢穿透黑雾，击中邪神的核心。

天池方向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黑雾被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露出里面腐败的巨树。树干上的人脸纷纷融化，树根像被抽干了养分，迅速萎缩进冰缝。

“成了！”柳仙婆婆振臂欢呼。

叶清弦却望着江临的手。他的龙爪被狐火烧得焦黑，鳞片边缘卷起，渗着金色的血。

“疼吗？”她轻声问。

江临摇头，尾巴轻轻缠住她的腰：“比起胡三太爷……这点疼，算什么？”

祭坛下，常家鼠群的银纹闪着光。它们叼着胡三太爷的道袍碎片，往密林深处跑去。那里有座新堆的坟，碑上刻着“胡三太爷之墓”，旁边放着半块桂花糕——是他生前最爱吃的。

“老胡头，”鼠王用爪子刨了刨土，“我们会替你看太平人间的。”

风雪渐停。阳光穿透云层，照在血色弑神弩上。狐火渐渐熄灭，只余下青铜鼎里的两颗狐眼残骸，泛着微弱的金光。

叶清弦摸了摸怀里的引魂钉，又看了看身边的江临。她知道，这场战争还远未结束——邪神的碎片还在冰缝里蛰伏，叶红玉的黑心仍在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