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左眼在发光。
淡金色的光从她眼底溢出来,像晨雾里的第一缕阳光,慢慢铺满整个世界。她“看”到了——
看到了天池的水在沸腾,每一滴水珠里都裹着邪神的黑气,像煮着毒药的锅;
看到了腐败巨树的残骸在释放黑丝,像垂死的蛇群,往四面八方爬;
看到了叶红玉的位置——在桃林深处的破祭坛,胸口嵌着颗蠕动的邪神之眼,黑色藤蔓顺着她的血脉往上爬,缠住了她的魂魄;
看到了江临的白蛇图腾,在桃林里跳动,金蓝鳞片泛着光,像在喊她的名字;
甚至看到了自己的右眼——被叶红玉攥在手里,眼球表面的白仙纹路正在慢慢消失,被邪神的气息侵蚀成黑色。
“江临……”
叶清弦轻声喊,指尖泛起白仙的金芒。她“听”到了江临的回应,不是从玉佩里,是从她的识海深处,带着龙妖的威压,带着三百年未变的温柔:“清弦,这是白仙的传承。你的右眼给了红玉,但白仙的眼睛,从来都在你心里。”
是的,白仙的眼睛。
胡三太爷从前总说,她是白仙转世,生下来就有双能“看”的眼睛——一双看人间,一双看魂灵。后来右眼被沉砚白救回来,她渐渐忘了这份力量,直到今天,右眼被挖走,白仙的感知力才彻底觉醒,全部涌进左眼。
“红玉……”
叶清弦撑着断剑站起来。拐杖还丢在祭坛边,她却不需要——白仙的力量托着她的身体,像有人在她脚下垫了朵云。她往桃林深处走,每一步都能“看”到脚下的黑丝,像避开路上的荆棘,轻松绕开。
桃林里的邪神爪牙发现了她。
腐败的桃枝突然伸过来,裹着黑气要缠她的脚踝。叶清弦抬手,指尖的金芒射出去,桃枝瞬间化为灰烬,黑气尖叫着消散。她“看”到叶红玉的魂魄在祭坛里挣扎,像被困在蛛网里的蝴蝶,喊着“姐姐,救我”。
“我来了。”
叶清弦推开破祭坛的门。
叶红玉坐在祭坛中央,道袍被撕得稀烂,胸口嵌着颗巨大的邪神之眼——那眼睛已经占了她的半个胸口,黑色藤蔓顺着她的胳膊往上爬,缠住了她的脖子。她的脸肿得像发酵的面团,嘴角裂到耳根,却在看见叶清弦的瞬间,露出痛苦的笑:“姐姐……我疼……”
叶清弦走过去,指尖的金芒碰到叶红玉胸口的邪神之眼。黑丝瞬间炸开,像被烧着的塑料,发出滋滋的响。她“看”到那些黑丝是邪神的魂线,缠在叶红玉的魂魄上,要把她的意识吞噬。
“江临,帮我!”
叶清弦喊,识海里的白蛇图腾立刻飞过来,金蓝鳞片裹住她的指尖,增强她的力量。她指尖的金芒更亮了,像把烧红的刀,慢慢割断那些魂线。叶红玉疼得浑身发抖,却紧紧抓着叶清弦的手:“姐姐……别停……”
最后一根魂线被割断的瞬间,叶红玉发出一声惨叫,然后软倒在她怀里。邪神之眼从她胸口掉出来,滚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尖叫,慢慢化为黑灰。
“姐姐……我的眼睛……”
叶红玉摸着自己的胸口,那里的伤口正在愈合,却留下了个丑陋的疤。她抬头,眼睛里全是泪水:“我刚才……好像看见邪神了……他说要我归位……”
“没事了。”
叶清弦抱着她,用白仙的金芒帮她净化伤口。她“看”到叶红玉的魂魄正在慢慢修复,那些被侵蚀的地方,正被白仙的力量填满。江临的白蛇图腾在她身边绕圈,像在庆祝胜利。
“红玉,”她轻声说,“我们要一起,消灭邪神。”
叶红玉点头,伸手擦去她脸上的血:“姐姐,我帮你。”
远处传来脚步声。
沉砚白背着胡三太爷的残魂,手里拿着把新做的剑,站在祭坛门口。他的道袍沾着血,却笑得像个孩子:“清弦,我感应到了白仙的力量。”
胡三太爷的残魂从布包里探出头,看见叶红玉,立刻笑出声:“小丫头,你没事就好!”
叶清弦望着眼前的三个人——沉砚白、叶红玉、江临的魂灵——突然觉得,所有的痛都值得了。她的左眼还在发光,不是因为愤怒,不是因为仇恨,是因为她知道,她有了要守护的人,有了要完成的使命。
“我们走。”
她抱着叶红玉,握着沉砚白的剑,往桃林更深处走。那里,邪神的本体正在苏醒,等着他们去终结。
风卷着桃花香吹过来。
叶清弦的左眼在发光,照得前方的路一片金黄。她知道,这不是结束,是开始——是白仙传承的开始,是救赎的开始,是彻底消灭邪神的开始。
因为她有要守护的人,有要完成的梦,有……
永远不会放弃的,信念。
以残目射箭
天池的风里裹着焦糊的桃香。
腐败巨树的残骸还在冒烟,每缕黑烟都扭着蛇似的弧度,往天池中心钻——那里,邪神的本体正在苏醒,嵌在巨树里的万张人脸重新聚成模糊的轮廓,齐声呢喃着“容器归位”。叶清弦站在祭坛废墟上,左手握着弑神弩,指节泛着青白。她的右眼还裹着渗血的纱布,左眼却亮得像揉碎的星子,金芒从残目里溢出来,把脚下的碎石都染成了淡金色。
“清弦……”
江临的声音从白蛇图腾里钻出来,带着点颤。那枚蛇形玉佩正挂在她颈间,金蓝鳞片随着她的心跳微微发烫。叶清弦摸了摸玉佩,指尖沾到上面刻的“临”字——那是她小时候用桃枝画的,现在刻进了玉里,成了江临的“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