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她轻声说,“你感知到了吗?邪神在攒力量。”
白蛇图腾突然游动起来,金蓝鳞片泛起锋利的光。它缠上叶清弦的手臂,与残目中的白仙血脉产生共鸣——像两条溪流汇入同一片海,像两把剑合为一柄。叶清弦能感觉到,江临的魂灵在图腾里跳动,每一道鳞片都带着他的温度,每一丝气息都喊着“我陪你”。
沉砚白走过来,手里拿着块干净的布,替她擦去脸上的血。他的道袍沾着黑灰,发髻散了,却站得笔直:“胡三太爷的残魂说,邪神的本体在桃林深处的祭坛,那里有它的核心。”
叶清弦点头。她“看”得到——用残目的白仙力量,她能穿透血雾,看见桃林里那座破破烂烂的祭坛,看见邪神的核心嵌在祭坛中央的石台上,像颗发臭的脓包。她还能“看”到,叶红玉正坐在祭坛边,抱着膝盖发抖,胸口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却攥着块桂花糕,要等她回来吃。
“红玉没事。”沉砚白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我守着她。”
叶清弦望着他,嘴角扯出个淡笑。她想起昨天晚上,沉砚白坐在她床边,替她涂白仙的药膏,说“清弦,不管发生什么,我都陪你”。那时她的右眼还疼得厉害,可沉砚白的手很暖,像小时候江临替她捂手的温度。
“好。”她轻声说,“等我射完这箭,就去接她。”
她转身,面向天池中心。弑神弩在她手里沉甸甸的,弩身的小白蛇图腾与颈间的玉佩遥相呼应,金蓝光芒连成一片。叶清弦深吸一口气,拉开弩弦——弦身绷得笔直,发出刺耳的嗡鸣,像琴弦绷到极致的颤音。
箭槽里的箭矢在发光。
那是狐火红的箭身,裹着白仙的金芒,缠着江临的白蛇鳞片,还沾着沉砚白的道力——每一层力量都像一层铠甲,每一道光芒都像一句誓言。叶清弦的残目里,能清晰“看”到箭矢里的魂灵:江临的龙息、沉砚白的道心、叶红玉的桂花香,还有胡三太爷的狐裘温度,所有至亲的执念,都凝在这支箭里。
弩弦终于松开。
箭矢破空而出的瞬间,天地都震了震。它的速度快得像光,轨迹里留着条金蓝相间的尾焰,像江临的尾巴,像小白蛇的鳞片,像所有爱她的人的牵挂。血雾被撕开道口子,阳光漏下来,照在箭矢上,折射出彩虹般的光。
邪神的咆哮从中心传来。
万张人脸同时扭曲,发出刺耳的尖叫。巨树的枝干疯狂摇晃,落下的不再是花瓣,而是成串的碎骨,每一根都带着邪神的腥臭。叶清弦的左眼更亮了,她“看”到箭矢正往邪神的核心飞去,穿过层层黑气,穿过蠕动的邪神之眼,穿过所有阻挡它的力量。
“不——!”
邪神的低吟像闷雷。它的本体开始溃散,巨树的根系从地底抽出,像垂死的蛇群,往箭矢的方向缠。可箭矢的速度太快,太稳,带着所有至亲的执念,像把烧红的刀,扎进了邪神的心脏。
箭矢击中的瞬间,邪神的核心爆发出刺眼的白光。那是白仙的力量,是叶清弦的残目,是所有守护者的信念。黑气尖叫着消散,巨树的枝干开始断裂,万张人脸化作飞灰,飘在天池里,像场黑色的雪。
叶清弦踉跄着后退,左眼的残目流出眼泪,混合着血珠,砸在青石板上。她的手臂在抖,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激动——她射中了,射中了邪神的核心,射中了所有痛苦的源头。
叶红玉的喊叫声撞过来。少女扎着总角,穿着洗得发白的道袍,手里举着块桂花糕,眼泪掉在糕上:“你没事吧?”
沉砚白扶着叶红玉走过来,他的道袍沾着血,却笑得像个孩子:“邪神的核心碎了。”
叶清弦望着他们,左眼的金芒慢慢褪去,却依然亮得惊人。她接过叶红玉的桂花糕,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像小时候的味道。江临的玉佩在她颈间发烫,像在说“你做到了”。
“我们赢了?”叶红玉轻声问,脸上还沾着泪痕。
叶清弦望着天池的水。血雾散了,阳光照在上面,泛着细碎的金斑。腐败巨树的残骸正在慢慢消失,桃林里的桃花又开了,粉色的花瓣飘在风里,像场温柔的雪。
“赢了。”她笑着说,“我们都赢了。”
远处传来胡三太爷的笑声。老人的残魂从桃林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个糖虫罐,嘴角扯出个熟悉的笑:“小丫头,你做到了。”
叶清弦望着眼前的三个人——沉砚白、叶红玉、江临的魂灵——突然觉得,所有的痛都值得了。她的左眼还在发光,不是因为愤怒,不是因为仇恨,是因为她知道,她有了要守护的人,有了要完成的使命。
“走吧。”她擦去脸上的血,拿起弑神弩,“我们去告诉所有人,邪神被消灭了。”
四人(加上胡三太爷的残魂)慢慢往桃林走。桃花瓣落在他们身上,像下了场粉色的雪。叶清弦靠在江临的玉佩上,听着沉砚白说“道观的桃花开了”,听着叶红玉说“我给你留了最大的桂花糕”,听着胡三太爷的残魂发出轻微的哼声——像从前那样,总爱跟着红玉瞎闹。
风卷着桃花香吹过来。
叶清弦的左眼在发光,照得前方的路一片金黄。她知道,这不是结束,是开始——是白仙传承的开始,是救赎的开始,是所有值得守护的人,一起走向未来的开始。
因为她用残目射出的,不是箭。
是所有爱,所有希望,所有不肯屈服的倔强。
而这些,足以摧毁一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