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秦妤方才说的话,什么叫她若是皇上,摄政还不能够满足她吗,现在竟然开始明目张胆的窥觊他的位置了。
皇帝一双眼眸猩红,质问道:“姑母口口声声说朕是皇帝,可在姑母可曾有将朕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秦妤眸色暗了暗,有些心寒,独断专行、觊觎皇位,她一手教导的人,竟然是这么想她的。
眼睫轻抬,秦妤看着面色不虞的皇帝,神色间满是自嘲:“本宫竟从不知道,皇上是如此看待本宫的。”
“本宫不管皇上心里究竟是如何想的,但自皇上登基以来,本宫自诩所言所行无一错处,本宫问心无愧,无愧于百姓,亦无愧于皇上。”秦妤神情肃穆,语气郑重。
面对秦妤审视般的视线,皇帝非但没有丝毫愧疚之意,反而更加恼火:“姑母不要逼朕。”
秦妤轻轻一笑,弯着眉眼,但笑意却未达眼底:“敢问皇上,本宫何曾逼迫于你?又何时未将皇上放在眼里?”
“擅自禁足皇后和太后,抓着朕的小错误不放,这还不算不将朕放在眼里吗!”皇帝怒不可遏。
怒火冲昏了头脑,支着桌案的手正巧碰到了静置的檀木镇纸,手指动了动,皇帝下意识地将镇纸扔了出去。
皇帝此番行径,完全在秦妤意料之外,眼看着那镇纸向自己而来,秦妤不躲不闪,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木料打在左肩,发出一声闷响,随即掉落在地。
怒火霎时间被浇灭,皇帝怔愣在原地,神色间是掩盖不住地震惊,他没想到那镇纸会落在秦妤身上,他只是想吓唬吓唬她而已……
秦妤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般,缓缓上前在桌案前停下,脚步不疾不徐,却无故让人感到压迫。
额角渗出一层细汗,明明隔了一张桌案,皇帝还是忍不住会对秦妤产生畏惧,这是一种小辈对于长辈天生的恐惧。
秦妤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一双桃花眼微微弯着,瞳孔幽暗,宛如寒潭般深不见底,无法窥探。
两人隔着一方龙案无声对峙,虽然气势上皇帝低了一头,但他仍旧不肯示弱,朗声道:“传朕旨意,庆德长公主目无下尘,擅作主张,即日起禁足公主府,非召不得出。”
将他略显慌乱的神色看在眼里,唇角略略上扬,秦妤深深看了他一眼。
就在皇帝以为她要训斥自己的时候,听见她低沉的声音:“臣领旨。”
话落,秦妤没有一丝留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御书房。
回到府中,刚一踏入正厅秦妤就对上了洛寒川的视线,洛寒川斟了两盏茶,一杯推到对面,自己则是拿起另一杯品了起来。
秦妤落座,看了高管家一眼,同时挥了挥手,示意周围的人退下,一时间正厅中只余他们二人。
眼睫低垂,注意到那盏茶上还冒着热,秦妤端起茶盏,触手温热,正宜入口。
“不过是送个糕点,阿妤怎的又带了个禁足令回来?”洛寒川放下茶盏,凤眸轻抬,眉眼依旧温润。
秦妤没回来之前,他就得到消息,说是皇后滑胎,秦妤下令禁足太后和皇后,后在御书房与皇帝大吵一架,禁足府中。
虽是问句,可洛寒川语气中尽是调笑,丝毫没有要秦妤回答的意思,自顾自地续道:“他离京不过半月有余,阿妤未免太心急了些?”
指尖不断地在杯沿处摩挲,想到那他如今应该已经到了江南,秦妤的眉眼不自主的温和下来,唇角上扬。
“可不是本宫心急,皇后弄了这么一出,错过了这次,想要在寻个合适的机会可就难了,如此良机,不好好利用一番岂不可惜?”秦妤反问。
秦妤轻抿了一口茶水,味道很熟悉,是上等的蒙顶甘露,与她今日在德妃那尝到的一模一样。
眉眼上挑,眼底的柔情顿时消散,秦妤看向洛寒川,朱唇轻启:“你是何时在德妃身边安插的人?”
洛寒川轻轻一笑:“哪里是我安插的人手,那分明是阿妤的人。”
闻言秦妤也没多说什么,洛寒川某种意义上算是她的门客,她也确实给了洛寒川调用人手的权利。
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洛寒川既然斟了这么一盏茶,那便说明皇嗣的事情他已然知晓。
想到这,秦妤看了洛寒川一眼,见他神色不变,依旧在那悠悠的品茶,沉声道:“今日这一出都在你的计算之下。”
本该是问句,可秦妤说的笃定,若是换一个人她可能还会有所怀疑,可对方是洛寒川,他有这样的能力。
“阿妤要去江南,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做。”洛寒川笑着回答,并未反驳。
如今的江南有近半数都在魏王的掌控下,沈江是暗卫出身,对政务可以说是一窍不通,单凭姚弘之一个人根本无法完全拔除魏王的爪牙,江南那边,秦妤必须要亲自去一趟。
皇后早就想处理了那个尚未出世的孩子,他不过是让人放大了皇后的欲念,顺便给德妃透露了这个消息而已。
届时皇后定要借着这个子虚乌有的孩子谋取德妃手中的权利,事关皇嗣,不管事发时秦妤在不在皇宫,她都必须进宫一趟。
而这对于秦妤而言是在合适不过的机会,它给了秦妤一个合适的理由,一个既可以借此刺激皇帝,也不会让百官起疑的理由。
秦妤手握摄政大权,不可轻易离京,禁足是最好的掩人耳目的方法,同皇帝之间的争执亦可以让她短时间内不理政务。
洛寒川很清楚秦妤决定派沈江前往江南的那一刻,定然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他简单提醒了两句,便转移了话题:“阿妤送去的糕点,那小公主可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