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承撇过头,目光看向他垂下的手,那只手正颤抖不已。
“你他妈说话!你现在是在做什么?!耍老子玩吗?就是耍也没有你这么耍的!”李朝阳只觉得自己的声音几乎就要把耳膜震碎了。
“我后悔了。”段承张了张嘴。
李朝阳眨了眨眼睛,突然没了声音,沉默许久才开口,“后悔?你不能后悔。我、”
我经历那么多,我甚至还没开口说后悔。
等等……李朝阳心一空,这句话浮现在脑海中,震得他思绪混乱。
不对,他不是这么想的,他从没有后悔过,无论是承认自己是同性恋还是和段承这段感情。
无论多么痛苦,多么坎坷,他也从没后悔过。可为什么,他会有这个念头?
他需要好好想想,李朝阳强压下心里那点儿慌乱。
为什么两人到如今这个地步了,他们要开始比较各自谁更痛苦吗?因为足够痛苦,所以这段感情,就变得可以后悔了?
“段承,你不是很喜欢我吗?”李朝阳想去牵他的手,但似乎是怕他躲开,到了一半又停在半空中,突然转向自己脖颈戴的那条领带上。
他慌张地扯了扯,却怎么也没能扯动,像条项圈似的套在他的脖子上。
李朝阳手指颤抖,逼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个,你送我这个,挑的这个颜色,我们不是还说了出国、你都忘了吗?”
谁也没想到,连李朝阳自己也想不到,他竟然会慌乱到连一句话也说不清楚,连一句完整的话也难以表达出来。
无数话语挤在口中,烙铁似的烫着他的舌头,翻来覆去,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李哥,你…误会了。”段承垂下眸,视线逐渐模糊,声音带了丝颤音。
只是此刻慌了神的李朝阳没有发觉,他死死地盯着段承,攥着领带的手越来越用力,很快就将它攥得皱皱巴巴。
“我没有想过那么多,只是销售员恰好拿了。”这句话出口,段承难以呼吸,他不敢去看李朝阳什么神情,也不敢面对他。
“这又是什么意思?”李朝阳皱着眉,句句诛心,“你现在把自己择得干干净净,是想说从头到尾都他妈是我一个人在一厢情愿吗?”
段承嘴唇动了动,正欲开口,被那人出声打断。
“够了,”李朝阳声音嘶哑,他又重复了一遍,“够了,别说了。”
“我就问你一句话,你铁了心要和我断了?”李朝阳声音平静和刚刚简直像是两个人。
段承愣了许久,冷风刮着他裸露在外面的皮肤,席卷过他的身体,冰冻他的血液,体内一切涌动活跃的东西全都停了下来,恍惚的让他想起曾经躺在病床上像植物人时的感觉。
在这条鱼线般锋利的丝线即将把两人割得血肉模糊之前,段承必须先一步挣开,他用力挣扎、撕扯,落在两人身上的伤害更重。
这是挽回步入死亡的必经之路,伤痕累累谁也避免不了。
“嗯。”段承点了点头。
栖息地
听着他的回应,李朝阳沉默了。他的大脑机械般的思索着,可是什么也想不明白也想不清楚。
“我不接受。”李朝阳扯动了下嘴角,虽然他想不明白,但他犯得着想明白吗?李朝阳开始质问自己,你需要想明白吗?他说要分开,你他妈就乖乖地等着分开?
如果非要走,那就断绝他走得一切可能。如果非要离开,就把他拴在身边,永远也不让他离开。
“我告诉你段承,我有千百种方法让你留在我身边。”李朝阳忽地向前,伸手掐着他的脖子,逼迫他抬头看着自己:“离开我、和我分开,你他妈想都别想。”
段承早就料到他会这样,他注视着李朝阳,目睹他所有的情绪:“李哥,你身上又有别人的味道。”
他被掐得喘不过气,只是这句话后,那只手的力道突然松动了。
李朝阳神情有些慌乱,他急忙解释:“……你知道的,我和她没关系,一点关系也没有。”他松开手,还想再说点什么,可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了,思来想去说出一句:“我是同性恋,我不会对她有感觉!”
我是同性恋,李朝阳说过不少次这句话。他的确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他不为此有哪怕一点儿狼狈和隐瞒,可这话就像是一块儿裹了苦芯的炮弹。只是说出口也是苦的。
他该受的伤害、该受的非议、该受的不怀好意、没有少一点儿。他错把免疫误认为没什么攻击性,忘记了免疫的前提就是要经受千万遍。
更何况,他不是免疫了,他只是麻木了。
“所以等你结婚那一天,你也会跟我说,你们不会有感情,因为你是同性恋?”段承开口。
“你……”李朝阳哑然,他显然被这句话震住了,震得他四肢麻木,震得他呆滞在原地,好似被风一吹就会直直地跌倒,进而像石头塑成的雕塑,碎成渣。
不是这句话的缘故,而是因为这句话是段承说的。
李朝阳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可能是有哪里做错了。所以段承对他恶语相向,专找他最脆弱、柔软的地方,攻击的时候也毫不留情。
“我不会结婚。”李朝阳喃喃道,随后他语气急促地说:“你是因为担心这个吗?段承,如果是这个,我可以保证……我能保证绝、”
段承摇摇头,李朝阳的剩下半句话就销声匿迹。
“我不是同性恋。”
“你又是在说什么?”李朝阳感觉自己正处在失控边缘,他怀疑是自己幻听了,因为耳鸣不止,所以净听到一些奇奇怪怪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