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脑滴答作响,挤得水泄不通。他仰着头看着天花板,缓了好一会儿才冷静下来。
两只手不听使唤,抖个不停。段承攥紧握了握,发现抖得甚至蜷不起来。
他觉得上天在玩弄他,看他慌张失措、狼狈不已的模样,以此获得乐趣。无论他怎么规避、怎么逃离,留给他的也是这种一团糟的局面。
他像是一只提线木偶,牵一发而动全身。听到那人的声音时,全身上下的血液似乎都沸腾了,那不是血更像是一壶水,沸腾的瞬间,脑子像是冒热气的壶口,高分贝地鸣叫着。
只能眼睁睁看着全身器官被活生生烫坏,烫得他无法思考,疼痛难忍。
“李朝阳……”段承呢喃着,他捂着脸,眼眶再一次湿润了。
他一直以为及时收手对谁都好,拖得越久,越容易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现在段承隐隐觉得自己做错了。这种地步、有挽回的可能吗?好像怎么样都是这样的结局。
他装出铜墙铁壁的模样,其实隐藏在这坚硬外壳下的是一副破败、凌乱的躯体。并不是无坚不摧、不可抵挡。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一棵高耸入云的大树,郁郁葱葱、遮盖大片,有抵御风雨侵蚀的能力。
只有这棵大树清楚,他的树根延伸到吸取不了一丝营养。他的树干被虫蚁啄食着没有一块儿好的,东缺一块儿西缺一块儿。
等人砍下时,剥开最外层的树皮,才会知道,这棵树早就不是一棵树了。
只是一棵被腐蚀得毫无价值的枯木。
谢谢你
段承从公司出来后没直接回家,先是把车给王泰送了过去。
王泰见他忙招手,格外热情洋溢:“小承!我刚想找你呢!”
段承走过去,听这人解释,他才知道是因为什么。邻省有个客户突然急着要货,王泰这边人手不够,再加上加急的钱比正常的钱多,一来二去就想到了段承。
段承在王泰心里是个特靠谱的弟弟形象,他也知道段承一家生活不容易,一个早年丧夫的姐姐抚养两个孩子,段承也才二十出头。平时有什么赚钱的工作,王泰都先想起来段承。
“好。”段承应下来了。邻省也就相隔几百公里,加上卸货的时间,来回六个小时怎么也足够了。而这六个小时的工资能抵之前一天。
他跟段锦说了一声,但没说自己送货去了。还是出省送货。段锦有一阵子刷到不少高速公路的车祸新闻,出事儿的大多都是货车司机,一般原因都是因为来不及避让再加上疲劳驾驶。
她苦口婆心地劝过段承一阵子,她说自己也找了工作,让段承别干这危险活儿了。
段承安慰她,后来明白,怎么安慰也是不管用的。索性跟她说,不再接省外的活了,就在市里跑跑,段锦这才放下心来。
虽然开什么车上高速都得全神贯注,但货车尤其是,一旦出了事儿大概率都是会丢命的。
刚下高速,段承一路导航到目的地,到了工厂他匆匆下车,开始卸货。
这次他的工作不算重,只是送货上门,之后把货运到厂里的任务不是他的。但就这也挺浪费力气,需要一直爬上爬下,货车车厢距离地面有半米多的距离。
每次从车厢往下蹦的时候,段承的腿就顿感麻意,骨节传来痛感,他没太放在心上,毕竟也经历不少了。
工厂老板和王泰是好几年的合作伙伴了,和那人一样都是个热心肠,当即决定让段承留下来吃饭。
段承忙说不用,见他非要留,又编了个之后还得送别的货的借口,工厂老板这才作罢。但又拉着他聊了半天的天,夸了他好一阵子,夸得段承有些不好意思。
“小段交女朋友了没?”老板拍了拍他的肩,目光里毫不掩盖欣赏:“我闺女和你差不多大,刚毕业……你看、”说着就掏出手机给他看照片。
这种情况段承遇到过不少次,十次里面能有九次。刚干送货的时候,王泰担心他难上手,一直坐在副驾驶那儿陪同,所以见过不少次段承被追着要联系方式的样子。
那时候的王泰见他窘迫之余又有点不知所措,给他支了个招,“你就买个戒指戴手上,问起来就说结婚了。唉,没想到被追着要电话号还是一种烦恼了……”
当时段承觉得太夸张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现在一看王泰也算是有先见之明了。
不知怎么,段承想起来很久之前李朝阳曾戴着的那枚戒指。想起那人取下后,无名指的一小圈勒痕,当时他心里毫无波澜,只是有些触动。
此刻却莫名有了些空落落,不是因为李朝阳戴了林垚送他的戒指,而是因为,为什么是不合手的。为什么李朝阳连这个也要需要迁就、需要忍受。
送李朝阳的生日礼物,段承其实想了很多种,脑海中也有过送戒指的念头,只是他想给这人更好的,李朝阳也值得最好的。
他想,再等等,等他赚到更多的钱,等他再追一追那人的脚步,只是等待的时间里什么都瞬息万变了。
段承回去的时候注意到一家珠宝店,人来人往,看起来生意不错。
鬼使神差般地走进去,销售员热情地跟他介绍,只是介绍的内容都没有进到他的耳朵里。段承盯着橱窗里一枚枚男款戒指,一眼就相中了最夺目的那枚。
明明长得都大差不差,一眼望去却是最吸引人。
“这个方便拿出来让我看吗?”段承指了指。
“当然!”销售员小心地取出,摆在柜台上,又开始介绍,一大堆的专业术语不停地输出。段承默默地听着,最后他定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