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发如月华流泻,面容俊美无俦却透着亘古苍凉,眉心一道淡金色的龙纹印记缓缓流转,周身缠绕着似真似幻的龙气。他双眸紧闭,但仅仅是存在本身,就让破碎的结界加速崩塌,让那三道圣人法相发出惊恐的尖啸!
妖皇,白樾!
白樾缓缓睁开了眼。
灿金色的竖瞳,里面倒映着星辰生灭、沧海桑田,有无尽威严,也有……深不见底的疲惫与悲伤。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前方那道残破的、即将彻底消散的玄色身影上。
然后,他才缓缓转头,看向了远处如临大敌、脸色铁青的秦不凡。
没有怒吼,没有质问。
白樾只是抬起了一只手,虚虚一握。
“咔嚓——!!!”
秦不凡周身,那固若金汤、连天道规则都能短暂抗衡的圣人领域,如同脆弱的蛋壳般,瞬间布满了裂痕!
“你……”秦不凡喉头一甜,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眼中终于露出了忌惮,甚至是一丝……骇然。他死死盯着那道银发虚影,“不过一道残念而已……”
白樾依旧不语。
他只是对着江雪寒地方向,轻轻招了招手。一道柔和的力量拖住她即将崩解的残躯,将她缓缓拉向了自己。
同时,另一只手对着虚空一划——
一道空间裂缝出现。
做完这一切,他才再次看向秦不凡,灿金色的瞳孔里掠过一丝冰冷的嘲讽。
“她的命,归本座了。”
“至于这笔帐,待本皇真身破封之日。”
“再和尔等,慢慢清算。”
第112章这下说不清了!
意识像是沉在深海底的碎瓷,冰冷,滞重,漫无边际地下坠。
忽然,有光渗进来。
江雪寒在这片白光里浮沉,浑浑噩噩。她感觉不到身体,感觉不到疼痛,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只有一些破碎的画面、断续的声音、尖锐或麻木的情绪碎片,像水底的暗流,时不时卷过。
然后,那光里,渐渐显出一道轮廓。
由模糊到清晰,由虚幻到……仿佛触手可及。
是一道青衫磊落的身影,立在光晕中央。
剑眉星目,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干净利落。没有后来的沧桑,也没有濒死的灰败。
他就那样站着,穿着最普通的青色常服,头发用一根素色布带松松束着,几缕碎发落在额前,被不知何处来的微风吹得轻轻拂动。
他甚至……在笑。
“江翠花,”他开口,声音清朗,穿透了白光,清晰地抵达她意识的最深处,“你醒了?”
江翠花?
江雪寒残存的意识剧烈地震颤了一下,像被投入石子的古井。
江雪寒的思绪有点迟钝的想,这是在叫她吗?
秦朔却像是毫不在意她的沉默。
他往前走了两步。
在光里,他的步伐显得很轻快,甚至有些随意。然后在她面前蹲了下来,保持着一个平视的、毫无压迫感的姿态。
“我来和你道个别。”他说,语气轻松得像是约她明日去后山练剑,“顺便……聊聊。”
他抬手,似乎想摸摸她的头,但手伸到一半,又顿住了,只虚虚地在空中停了停,然后收回,撑在自己膝盖上。
“还记得神都那家听风阁吗?”他微微歪头,眼神里流露出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怀念,“推窗便能看到洛水,酒一般景致确实绝美,晚上能看到整条河的灯火。”
神都?听风阁?
一些被封存的,几乎要被漫长岁月和生死搏杀磨平的画面,随着他的话语,悄然浮现在白光里:喧闹的舞坊,就睡辛辣的味道,窗外流淌的星河般的灯河,少年们微醺泛红的脸颊……
“把酒和歌一整晚,第二日清晨再去城南吃一碗馄炖。”秦朔笑起来,眼角眉梢都是生动的光彩,“白白的浓汤上面撒着点点葱花,热汤下肚,整个身子都暖了起来。”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悠远的、梦呓般的温柔:“要是能一直那样……过平凡普通的日子就好了。”
白光似乎波动了一下,泛起细微的涟漪。
秦朔静了片刻,才又抬起头。
“其实我知道,师父是因为妖祸才收我为徒,这些年,他对我也十分宽厚。”他语气平静,没有责怪,只有理解,“也许他有自己的目的,也许他也只是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可我到底也是因为他才活了下来。”
他顿了顿,笑容淡了些,却依旧干净:
“我不怪他。真的。”
“只是……我还是有一点遗憾。”他轻轻吸了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把最后那句话,很慢很慢地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