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好想再回听风阁,和你喝一回酒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整个身影,开始变得透明。
不是突然消失,而是像晨曦中的薄雾,一点点温柔地消散。从衣角,到指尖,再到那张带着笑意的、清晰的面容。
“江翠花,”他最后叫了一声这个久违的、带着泥土和烟火气的名字,声音已经轻得像叹息,“这次……真的走啦。”
“要……好好的。”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他的身影彻底融进了那片柔白的、无边无际的光里。
只剩下一缕极淡的、仿佛错觉般的酒香,和一声似有似无的、满足的喟叹。
白光依旧静静流淌。
江雪寒的意识残片,在其中浮沉。
久久,久久。
然后,在那片空茫的、温柔的光之海洋深处,有一点极其微弱的、冰蓝色的光,极其缓慢地,闪烁了一下。
像一滴凝固了的泪。
终于,融化了。
*****
眼皮沉得像坠了铅。
每一次试图掀开,都牵扯着神魂深处撕裂般的钝痛。
江雪寒在一片混沌的黑暗中挣扎了许久,才终于撬开一道缝隙。
光刺进来。
不是刑场上那种惨白刺目的天光,也不是意识沉浮时那片柔和的虚白,而是一种昏暗的、带着暖意的橙黄。
像是……烛火。
视线先是模糊的,只能勉强分辨出头顶粗糙的木质屋顶,和几道纵横交错的房梁。
空气里有潮湿的泥土气,混着一股浓烈到呛人的、带着腥苦的草药味。
她眨了眨眼,视野缓慢聚焦。
然后,看见了坐在床头的人。
银发。
松松散散地披在肩头,几缕滑落,遮住了小半张侧脸。
他穿着一身很寻常的粗布黑袍,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却过分苍白的小臂。手里端着一只豁了口的粗陶碗,碗里盛着黑漆漆的汤药,正冒着袅袅的、苦涩的热气。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他眼皮都没抬,只是很平淡地开口:
“你醒了?”
声音不高,有些沙哑,却像一块冰投入混沌的意识深潭,激得江翠花浑身一颤。
记忆的碎片轰然回涌
祭天台,断裂的剑,燃烧的魂,秦朔干枯的脸,秦不凡冰冷的指尖,还有最后……那道撕裂虚空、将她卷入黑暗的龙影与霸道妖力……
白樾在这,那想必秦朔应当是死了。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却被浓重的药味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每咳一声,都牵扯着全身不知藏在何处的剧痛,五脏六腑像是移了位,喉咙里泛起铁锈般的腥甜。
一只骨节分明、透着凉意的手伸过来,算不上温柔地按住了她的肩膀,制止了她无意识的挣扎。
“别动。”白樾终于转过来,垂眸看她。
那双曾经灿若骄阳的金色竖瞳,此刻颜色黯淡了许多,边缘甚至蒙着一层淡淡的灰翳。
江雪寒咳得眼泪都出来了,好不容易平复下喘息,才捂着仿佛要炸开的脑袋,艰难地、一字一顿地吐出三个字:
“我没……死?”
白樾扯了扯嘴角,那弧度里没有丝毫笑意,只有一片冻人的漠然:
“没死。”
他把药碗往她面前递了递,动作有些僵硬,药汁泼洒出来几滴,烫在他自己手背上,他却像是毫无知觉。“喝了。”
江雪寒没接碗。
她只是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他的脸,像是第一次认识他,又像是在确认眼前景象的真实性。震惊、茫然、还有一丝劫后余生本能的狂喜,在她空荡荡的胸腔里横冲直撞,最终汇成一句脱口而出的、带着颤音的话:
“你也……活了?”
白樾的动作顿住了。
他抬眼看她,那双黯淡的金瞳里翻涌起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被这句话猝不及防地刺了一下。
半晌,他才极轻、极缓地,从鼻腔里哼出一个短促的音节: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