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下雨了”。
然后,他像是失去了所有耐心,直接把药碗塞进她因为虚弱而不住颤抖的手里,冰凉的手指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滚烫的皮肤。
“也活了。”
他重复了一遍,这次声音更低。随即站起身,走到不远处简陋的木桌旁,背对着她,提起桌上的粗陶壶,给自己倒了一碗水。
江雪寒捧着那碗滚烫的、气味令人作呕的药汁,呆坐在简陋的床铺上。
掌心传来的热度是真实的。
喉咙里的腥甜是真实的。
眼前这个死而复生、却又仿佛比死亡更冰冷的妖皇……
也是真实的。
事情发展超出了她的预期,原本只想以身作剑斩断天梯即可。
天梯断了她大抵也是活不成了。
可如今她居然没死?
她没死就算了,白樾也活了。白樾活了就活了,还大张旗鼓的从圣人手底下将她也救走了。
这下局面有些复杂了啊
放在有心人眼中,她和白樾的关系可就说不清楚了。
江雪寒看着眼前的药碗,摆烂一般倒进了嘴里。苦药入喉,像吞下了一口烧红的刀子,从喉咙一路灼烧到胃底。
江雪寒被呛得又咳了几声,眼角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视线。她胡乱抹了把脸,放下空碗,目光却依旧死死钉在白樾的背影上。
“你……救的我?”她声音依旧嘶哑,但清晰了许多,每个字都带着不敢置信的重量,“为什么啊?”
白樾端着那碗清水,没有立刻喝。他背对着她,肩胛骨的线条在粗布黑袍下微微绷紧。
半晌,他才缓缓转过身。
烛光跳跃,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那双黯淡的金瞳看向她,里面没有温情,没有算计,甚至没有她预想中的任何情绪,只有一片近乎荒芜的平静。
“为什么不能救你?”他反问,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晚要不要下雨。
江雪寒被这轻飘飘的反问噎住了。
她张了张嘴,脑子里乱糟糟的。
最终,她只能喃喃地、近乎本能地吐出那个烙印在灵魂里的标签:
“我是……人族剑仙啊?”
话音落,她自己都觉得这话在此情此景下,苍白得可笑,却又顽固得可悲。
白樾闻言,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不是动容,更像是一种极淡的、近乎嘲讽的无奈。
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将手中那碗清水也递了过来。
“哦,”他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像一把钝刀子,慢条斯理地剖开了某个血淋淋的现实,“你现在不是了。”
江雪寒:
“这是哪?”江雪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出第二个问题。目光扫过简陋的屋舍,粗糙的木墙,糊着厚厚泥巴的窗棂。
“十万大山。”他答,语气依旧平淡。
江雪寒瞳孔骤缩!
十万大山!
妖族腹地!妖魔横行、人族禁足的绝凶之地!
“你的老巢?!”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震惊而拔高,又因为虚弱而迅速跌落,尾音带上一丝破音的尖锐。
白樾淡淡的应了一声:“嗯。”
完了!
江雪寒的心碎了一地。
她一世清白,这下是怎么都说不清了。
第113章拴住她
江雪寒不解的看着白樾,发出了灵魂拷问:“你莫不是失心疯了?不但把你的宿敌救了回来,还安置在了十万大山里。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白樾淡定的抬起了头,“宿敌?你吗?”
江雪寒指着自己鼻尖的手指,僵在半空。
紧接着,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带着被轻视的怒意冲口而出:“我不配吗?!”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过于失态了,没有半分剑仙的稳重。
白樾看着她瞪圆的眼睛,看着她脸上因虚弱和激动而浮现的不正常红晕,看着她僵硬在半空的手指,忽然……极轻极淡地,笑了笑。
不是之前那种冰冷的、带着嘲讽的笑,而是唇角很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眼底那层灰翳似乎也散开了一瞬,露出底下一点真实的、近乎无奈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