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意转瞬即逝,快得像是错觉。
“可我从没想过以你为敌。”他淡淡地说,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比之前任何一句话都更清晰地传进江翠花耳中。
江翠花愣住了。
这可真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江雪寒还想再问什么,白樾似乎懒得再多解释,他迈步跨出门槛,只留下最后一句话,消散在夜风里:
“歇着吧。‘宿敌’。”
“这十万大山里,想杀你的东西很多。”他的声音远远传来,不带什么情绪,却让江翠花后背窜起一股凉意,“但肯定……不包括我。”
木门在他身后,“吱呀”一声,轻轻合拢。
屋内重新陷入昏黄的烛光与浓重的药味里。
江雪寒独自坐在床上,维持着那个指着自己的姿势,许久未动。
掌心的刺痛提醒着她这不是梦。
可眼前的一切,比最荒诞的梦……还要不真实。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将那些纷乱的念头压下,至少先弄清楚自己身在何处、状况如何。
江雪寒刚挪动了一下身体,想要下床查看。
然而,左脚刚刚试图探向冰冷的地面——
“哗啦。”
一声清脆的、带着金属质感的碰撞声,在寂静的屋内突兀响起。
江雪寒动作一僵,低头看去。
只见自己苍白纤细的左脚脚踝上,不知何时,竟松松地缠绕着一条细链。
链子不过小指粗细,通体呈一种温润内敛的金色,非金非玉,触手微凉,却奇异地带着一丝微弱的暖意。链子表面流淌着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暗金色光纹,如同活物的血脉在缓缓搏动。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条金色细链的另一端,正牢牢地扣在床尾一根粗壮的乌木床柱上!那乌木色泽沉黑,隐隐有暗红色的天然木纹,与金链相接处没有丝毫凿刻或捆绑的痕迹,仿佛二者本就是一体,浑然天成。
江雪寒盯着那根链子,足足愣了三息。
然后,她猛地伸手去扯!
触手冰凉柔韧,以她如今残存的气力,竟纹丝不动。
她又试图去解那扣在脚踝上的环扣,环扣设计精巧严密,根本找不到接口,仿佛也是直接从她皮肤下“长”出来的!
不是凡铁,不是法宝禁锢的灵光……
这触感,这气息……
江雪寒瞳孔骤缩,一个荒谬绝伦的猜测浮上心头。
她手指颤抖着,沿着那金色细链缓缓摩挲,感受着其中蕴含的那一丝虽然微弱、却霸道无匹、带着亘古苍凉与不朽气息的……
龙威!
“龙……筋?”她喃喃出声,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扭曲变调。
用龙筋……做成的链子?!
把她……拴在床上?!
“白——樾——!!!”
一声裹挟着滔天怒意、难以置信、以及被彻底羞辱的尖叫,猛地冲破喉咙,震得简陋的屋顶簌簌落灰!
江雪寒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脚上那条在昏黄烛光下泛着优雅光泽、此刻却无比刺眼的金链,对着空荡荡的屋子,用尽全身力气咆哮:
“你还说不是宿敌?!!!!!谁家好人用龙筋拴自己的朋友!!!!!你给我滚出来解释清楚!!!!!”
吼声在狭窄的屋子里回荡,震得她本就虚弱的胸腔一阵翻腾,眼前发黑。
可愤怒压过了所有不适,她恨不得立刻拔剑,如果她还有剑的话。
把这条该死的链子,连同这张破床,还有那个该千刀万剐的银发混蛋,一起劈个粉碎!
屋外,夜风呜咽。
片刻的死寂后,白樾那平淡无波、甚至带着点不耐烦的声音,才慢悠悠地、仿佛从很远的山谷那头,随风飘了进来:
“别乱跑,好好休养。”
语调四平八稳,听不出一丝愧疚或解释的意味,只有一种“这事儿就这么定了”的理所当然。
江雪寒:“……”
她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憋得眼前金星乱冒。
好好休养?!
用他妈的龙筋拴着休养?!
一股前所未有的、混合着荒谬、愤怒、委屈和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无力感,如同冰水混着火焰,将她整个人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