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他言简意赅,随即转过身,背对着她,面向门外,一副“请自便,我不看”的姿态。
江雪寒:“……”
一口气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吐不出。
最终,生理需求战胜了所有的羞愤与尊严。
她咬着牙,扶着冰冷的墙壁,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挪下床。
短短几步路,走得如同跋山涉水。
好不容易挪到屋角,解决完那难以启齿的问题,她已是气喘吁吁,眼前发黑,几乎要虚脱过去。
白樾依旧背对着她,一动不动,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只有晨光将他银发的边缘镀上一层极淡的金色。
江雪寒瘫坐回床板上,喘息未定,那条解开的金链还拖在地上。
白樾这才转过身,走到床边,弯腰,重新将金链扣回乌木床柱。
“咔嗒。”又是一声轻响。
禁锢,恢复如初。
“喂。”江雪寒忽然出声,声音因虚弱和刚才的折腾而更加沙哑。
白樾脚步一顿。
“你要给我疗伤可以直说,没必要这样困着我。”
“你能不能转过来,我们聊聊?”
第114章促膝长谈
白樾闻言转身,甚至还拿了一把木头椅子坐在了江雪寒的对面,作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他这般听话,江雪寒心里那无处发泄的闷火烧地越旺了。
江雪寒冷下脸来,“之前在幻境中你的天魂曾说,只有我的剑能斩断天梯。所以八年前你在摩罗城救下我,就是算好了这一切?”
白樾不置可否地说:“不是我算计了你。你身在局中看不清全貌,我站的比你高些,帮了你一把而已。”
“我以为,你至少会感谢我。”
江雪寒脸上的表情更冷了,反问道:“感谢你什么?感谢你明明可以将我和我的同袍一起杀掉,却单独留下了我的性命?感谢你将妖气留在我体内,让我苟延残喘一般活了八年,只为在合适的时候做你的棋子,替你斩断困住你的牢笼吗?”
似乎是感觉到了江雪寒的愤怒,白樾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浮现了一丝烦恼。他沉默了片刻才说:“你竟然这样想?”
那话中似乎还十分惊讶一般。
这句莫名其妙的反问彻底点燃了江雪寒的怒火,她像猛虎出山一般骤然跃起,双手牢牢的掐住了白樾的脖子,“你再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我就拧断你的脖子。”
江雪寒整个人都压在了白樾身上,巨大的冲击力让白樾坐着的那把木头椅子砰然碎裂。
“砰——”
白樾垫在江雪寒身下,两人一同跌在了地上,江雪寒的双手还紧紧掐在白樾的脖子上,指尖陷入了他苍白的皮肤。
白樾被她撞得闷哼一声,眉头骤然拧紧,倒不是因为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有多大威力。以他如今的状态,即便只剩三分之二妖力,江雪寒这点力道也如同蚍蜉撼树。
只是江雪寒的动作太过猝不及防,他只能下意识地收住了体内本能想要反震护体的磅礴妖力!
那妖力若是泄出一丝,就足以将此刻虚弱如纸的她震得筋断骨折,魂飞魄散。
“别用这种哄傻子的话和我绕圈子……”她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石子,又冷又硬,带着玉石俱焚的狠绝,“我要真相!”
空气凝固了。
屋外山林的鸟鸣似乎都在这一瞬间噤声。
白樾被她掐着脖子,被迫微微仰起头,露出线条凌厉的下颌与喉结。他侧眸,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看着她眼中燃烧的火焰。
没有挣扎,没有动怒。
甚至连一丝被冒犯的不悦都没有。
他只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没有无奈,没有嘲讽,反而带着一种……笨拙的、小心翼翼的无措。
然后,他抬起一只手,不是去掰开她掐着自己脖颈的手指,而是……虚虚地揽住了她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的肩背。
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刻意收敛了所有力量的僵硬,仿佛怕碰碎了什么易碎的琉璃。
他的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平淡到漠然的调子,而是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一种近乎恳切的……认真:
“我没有想让你生气的意思。”
他顿了顿,金色竖瞳专注地凝视着她眼底翻腾的怒火,试图在其中寻找自己“错”在何处。
“我哪句话说错了,你可以告诉我吗?”
语气是真正的不解,甚至带着点……虚心求教的意味。
江雪寒:“……”
江雪寒掐着他脖子的手,力道不由自主地松了一瞬。
她看着他那双近在咫尺的金色眼睛,里面清晰地映出她此刻狼狈、愤怒、却又茫然无措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