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斯自己清楚,那早就不够了。
这么多年互相撕咬下来,积下的东西早就烂成了一锅用血、用背叛、用无数次见不得光的算计硬生生熬出来的污秽。
不是抢货烧仓那么干脆的过手买卖,是根早就长在了一起、彼此都想先一步彻底烂掉对方根基的烂肠子。
没人比他更了解雷诺那张脸底下藏着的杀心。
那家伙坐在要塞指挥室里的时候,大概早就在脑子里把这场面演练过一百遍不止了——装甲车的履带碾穿他别墅前的警戒铁丝网,主炮直挺挺地轰开雕花大门和防弹玻璃,院子里的石雕、泳池边的躺椅、车库里那些改装过引擎的越野,全都随着爆炸和火焰变成一摊分不清彼此的高温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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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的人,那些还没死透、还在抽搐的,会被从那堆废墟里像拖一袋袋臭的垃圾一样拽出来,挨个补枪。
雷诺绝对做得出这种事,而且多半会亲自盯着,确保一个喘气的都别剩下。
这么些年没动手,不是仁慈,不是忌惮,更不是讲什么狗屁的江湖规矩。
纯粹是时机没压下来,是代价还没算清楚。
黄区从来不是只有他和雷诺两条狗在咬,周围有几十双、几百双眼睛在暗处伸长脖子等着呢。
谁先扑上去咬死对方,谁就可能把自己的肚皮和后背暴露给第三张、第四张贪婪的嘴。
这买卖太不划算。
雷诺懂这个,多斯也懂。
所以他们才能维持着这种摇摇欲坠的恨意,却始终没把最后一层纸彻底捅破。
正因为这层纸还勉强糊着,那份互相针对的恶心劲儿,才像一坛在地窖里酵过头的劣酒,越放越躁,越积越呛。
它没有随着时间挥,反而沉淀成了一层黏在骨头缝里的锈。
所以,想通过雷诺这条线去够林音的门把手?
这念头本身就像个用力过猛却失了准头的黑色笑话。
多斯甚至都能想象出雷诺听到这个请求后嘴角那点冷到骨子里的弧度。
那家伙凭什么帮他?不趁机把这事儿搅得稀烂,故意引着林音的人往死胡同里钻,顺便再狠狠咬他一口,都对不起这些年积攒下来的恶气。
这条路,根本不用抬脚,看一眼就知道尽头是条插满锈铁蒺藜的深坑,谁踩进去谁倒霉。
窗外的风似乎大了一些,吹得远处的树影晃个不停,像某种不耐烦的暗示。
送走的路被堵死了,绕行的路是条绝路。
多斯深吸了一口混着烟灰和潮气的空气,把手从冰凉的窗框上收了回来。
既然前门后门都走不通……
烟灰缸里又多了几具扭曲焦黑的尸体,空气里的焦油味浓得像一层黏在喉咙上的油膜。
多斯的手指在桌面边缘轻轻敲击,节奏杂乱,透着一股被堵住了出路却又不甘心停下的烦闷。
他不是完全不能去试。
真要放下脸皮,拼着几层风险,找个足够曲折的名头,通过几个盘根错节的中间层,拐上七八道弯,把话递到雷诺或者至少是雷诺亲近的人耳朵里,理论上不是一点缝隙都没有。
黄区的游戏规则再残酷,也总有赌徒愿意为足够高的酬劳去冒险,哪怕那风险是同时触怒两边的疯子。
真正的麻烦不在“能不能”,而在“值不值”。
他凭什么呢?雷诺凭什么要把自己经营多年、甚至可能关乎林音那支小团队存亡的人情和路线,借给他多斯用?借用给他这个从第一天起就恨不得生啖其肉、拆骨抽筋的死对头?
答案像屋外湿冷的空气一样清晰,清晰到让人牙根酸:没有凭什么。
只有凭什么不——凭什么不趁机狠狠干咬下他一块肉来?凭什么不把这个送上门来的“请求”变成一个精心设计的反手陷阱?想象一下雷诺听到这个提议时的表情——不是惊讶,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愉悦的冷漠,仿佛看到了一个绝佳的、既能羞辱他多斯、又能借机搅乱局势的机会。
消息可以“意外”走漏给林音那边,变成“多斯正试图和雷诺私下勾兑,出卖你们的位置和人头”。
牵线的过程里,任何一个微小环节都可以被巧妙地扭曲,让他一脚踩进某个早已布好的连环坑里,最后非但人送不走,反而把自己的底牌掀了个底朝天,顺带把脖子主动送到对方枪口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