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要走到那一步……多斯喉咙里出一声极其轻微、几乎听不见的嗤笑。
那就不再是把麻烦送走,而是请神容易送神难,变成了自己亲手把绞索在自己脖子上套牢,还把绳子的另一头交给了最想让他咽气的人。
局面只会比现在糟一百倍,烂一千倍。
头疼啊。
太阳穴像是被两枚生锈的铁钉一下一下往里别。
他需要喘息,需要空间,需要让那几个人消失在自己的棋盘上。
这念头像魔咒,挥之不去。
可现在看,最有可能帮他实现这个目标的林音-雷诺这条线,偏偏又是最致命、最可能反过来勒死自己的绞索。
既然这条路暂时走不通,既然强攻代价吓人,那就只能在这些烂透了的选项里,勉强挑一个看上去暂时还没那么快把自己逼死的——
他掐灭了指尖最后一星烟火,指尖留下焦黄色的印痕。
不是放弃“送走”,是现在必须立刻、马上,为“送走”寻找一个更现实的出路。
那条能活命的路,不能只挂在林音那根看得见却摸不着的细线上。
得找点别的什么东西,能用来撬动局面,或者说,能在真正翻脸之前,给自己留出足够的筹码和退路。
窗户玻璃上,新的雨痕又开始汇聚,慢慢往下走。
多斯的目光追随着那道浑浊的水线,脑子里那台精于算计的机器,正嗡鸣着全运转,开始筛选所有可能被利用的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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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那个同样对北山感兴趣,而且胃口明显不小的“第三方”?如果没法送走,那把即将引爆的炸药包,连带着炸药包旁边的目标,一起转手卖给别人,总归是笔买卖吧?
这就让局面显得格外操蛋。
想送人,手里却没有绳;明明知道那扇通往安稳的门敞着条缝,钥匙却攥在死敌手里。多斯盯着桌上那份被他翻得卷了边的北山地图,手指无意识地在边缘抠弄着,指甲刮过纸张出细微的沙沙声,听得人心里莫名燥。他想把那几个瘟神送出黄区,想得脑仁都疼,可手里能用的牌,却像是在跟空气打斗,每一拳都砸在棉花上。
雷诺。这个名字现在不仅是块石头,简直是堵在嗓子眼的一根鱼刺,吐不出来,咽不下去,还扎得生疼。
多斯什么脏局没趟过?什么烂坑没跳过?被人拿枪顶过头,也被人在酒里下过毒,哪一次不是咬着牙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可像现在这种明晃晃有条路摆在眼前,一脚踩上去却现下面全是倒刺和陷阱的局,还是让他那张习惯了波澜不惊的脸皮下,渗出一层黏腻的冷意。这感觉太糟了,糟得让他想把手边那个镶着铜边的烟灰缸直接砸到那幅昂贵的风景画上去。
屋里的空气沉闷得像是凝固了一样,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海浪拍击崖壁的闷响,像是这片死寂里唯一的活物。多斯靠回椅背,没急着动,只是把整件事翻来覆去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像是在嚼一块嚼不烂的牛筋。
越嚼越硬。想从雷诺手里讨便宜?那简直是在老虎嘴边拔毛。那家伙恨不得把他的骨头渣子都嚼碎了咽下去,怎么可能好心给他递梯子?除非他多斯脑子进水了,或者雷诺突然被上帝摸了头顶。
但这局,终究还得破。破局的关键,偏偏又绕不开那个最该死的名字。
既然求不动,那就只能换种玩法。不是摇尾乞怜,也不是蠢到真的指望对方良心现——雷诺那种人,心早就烂透了,里面装的全是算计和杀意。唯一的办法,是找钩子。找一个能钩住雷诺下巴,逼着他不得不抬头,甚至不得不顺着多斯铺好的道儿往下走的钩子。
筹码。归根结底,这世上哪有真正谈不拢的人?只有还没砸到对方心坎上的价码,或者还没架到脖颈上的刀。只要价码合适,死敌也能坐下来喝一杯,虽然那杯酒里多半还是掺了毒。
可这筹码是什么?
多斯的手指停在半空,眼神沉了下去。北山那几个人?雷诺未必看得上。那批货?雷诺那伪君子向来以此为耻。那还有什么?
他深深吸了一口混着烟草焦油和海腥味的空气,肺叶扩张的感觉让他稍微冷静了一点。时间不在他这边。北山那座闷雷随时会炸,那几个闯进来的家伙也不会一直安安静静地待在原地当雕塑。黄区那些贪婪的鼻子已经嗅到了血腥味,再拖下去,等更多苍蝇嗡嗡着围上来,那这锅汤就真没法喝了。到时候别说把人送出去,恐怕连他自己还能不能安稳地坐在这间开着暖气、铺着地毯的屋子里号施令,都要打个天大的问号。
不能再等了。
多斯猛地站起身,动作大得带倒了身后的椅子。金属椅腿撞击地板出刺耳的铿锵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他没去扶,只是走到窗前,一把拉开了那层厚重的丝绒窗帘。
窗外,铅灰色的天幕压得很低,海风卷着细碎的浪花拍打着崖壁,飞溅起一片片白沫。他的倒影映在玻璃上,那张脸有些扭曲,眼神里藏着某种即将噬人的寒光。
不管这第一步有多难迈,也不管这雷诺的嘴有多硬,这道缝,他今天就算是用手抠,也要抠出一条路来。
“雷诺……”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像是嚼着一颗带毒的橄榄,“咱们走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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