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当想象的淡忘和放下并没有如预期发生,陈识律真实地慌乱起来。
看到一向冷静的陈识律这副样子,韩骁也意识到事情不是那么简单,他加重语气:“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陈识律一口气喝光瓶里的酒,像是难以启齿般:“我把池晃赶走了。”
“池晃?”韩骁在脑子里搜索这个名字。认识这么多年,他知道陈识律的一些朋友,比如付磊。但这个名字印象不深,他刚要问是谁,电光火石之间,想起了跟他有过一面之缘的青年。
他有些难以置信,陈识律现在这副样子竟是因为一个男人。
一股莫名的火气涌上他心头:“所以你爱上他了吗?”
陈识律甩了甩头,像是要把一些纷杂的想法都甩出去,留下最纯粹的本心:“我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要说喜欢,他当然喜欢池晃,一如他喜欢过韩骁、付磊,甚至白盛光,可是这些关系无论开始还是结束,都从未让他有过如此痛苦。
要论感情深厚,他和韩骁真实地在一起过三年多。可当年韩骁要出国,他们不得不分开时,陈识律也只是用了一些时间来适应单身生活。
为什么池晃如此不同?他想不出来。他唯一能想到的是,他和池晃没有正式交往,所以他还没来得及习惯性地回撤自己的感情。他们是在投入和依恋的顶峰戛然而止,所以他不由自主地陷了进去。
“就因为他年轻漂亮?我不觉得你是会爱上这种肤浅东西的人。”
“所以说我不知道。他一直有种奇怪的能力,会无知无觉钻进人心里,像是某种寄生植物,当你往外拔的时候,那种疼痛才让你知道他那些根须到底触及到了多么幽深的地方。”陈识律进行这种描述时,连呼吸都微微发着抖。
“阿律,这种想法只是你为了解释自身的痛苦而强行赋予,事实并非如此。大家都只是普通的人而已,你把他想象得越好,你就越痛苦。”
“你想说我的痛苦是自我虚构?我不是这样的人,你应该很清楚,我是最不愿意虚构痛苦并沉湎其中的类型。”
“但你无法解释你真的爱他。”
“或许‘爱’本身就不能解释,你问我父母为什么偏爱那个自私自利乃至奴役他们的大儿子,他们也无法解释,但就是愿意,愿意给他吸干最后一滴血。”
“既然如此,你去找池晃和好不就行了。你能搭上他第一次,再搭上他第二次又有什么困难的。”韩骁已经无法忍住自己那些郁积的火气。
陈识律喝了酒,又陷在自己的情绪里,感觉也变得迟钝,丝毫没有察觉韩骁的愤怒,只自顾自地:“可我不愿意。我不是我父母,我不愿意让别人摧毁我的生活。一辈子那么长,就算是真爱,比起人生也太短太短了。”
他们在这公园里坐了一个下午。不知是不是这呕吐一般的倾诉,陈识律感觉轻松了点。
但韩骁千里迢迢过来帮他庆祝生日,他却把人当成情绪的垃圾桶,心里难免过意不去,晚上请他去最好的餐馆吃他们当地的特色菜。
桌上他向韩骁举杯:“感谢你送我礼物,陪我过生日,还听我倾诉。要是今天没有你,我真的……真的……”家里的事,池晃的事,陈识律感情一度有些失控,他干脆一饮而尽,用酒精藏住那些情绪。
韩骁也二话不说喝干了杯里的酒。
等回到酒店时,两人都有了几分醉意。陈识律下午才喝过,醉得更厉害一些。
和他同一层的房间已经满了,他只帮韩骁定到了楼上的房间。他在这酒店已经住了两晚,轻车熟路走在前面:“这就是我们县最好的酒店了,你将就一晚。”
“不要紧。”
“先来我房里,我给你拿洗发露和沐浴液,别用酒店的。他们用的品牌的瓶子,实际里面灌的不知道是什么。”
陈识律刷开门,刚把卡插进电槽,韩骁跟进来,关上门突然就拔了卡。
他什么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韩骁摁在了门后面,急促又滚热的呼吸凑过来,韩骁咬着牙齿,也不知道是愤怒还是情动:“阿律,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
滚烫的气息靠近,陈识律靠本能躲过,偏着头有一丝慌乱:“韩骁,你在做什么?快放开我。”
“阿律,你怎么能在我跟前,不断地告诉我你为了另一个男人有多痛苦,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不是……”陈识律本来就有些喝高了,现在被绕得更晕,“……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真的一点也不明白吗?你不是一直很聪明很敏锐,什么都知道吗?”亲吻不到他的嘴唇,韩骁埋下头,舔吻他的颈侧,“那你告诉我,一个男人十年来不远万里一次又一次回来找你,乐此不疲地和你聊天,送你礼物,哄你开心,做这一切是为什么?”
“可,可是……我们不是朋友吗?”
说起这个,韩骁不由自主提高音量:“只有你以为我们是朋友,我从来没有说要跟你做朋友。我爱你陈识律,我一直爱你……”原本还是愤恨的指责,一说到“爱”,他突然哽咽了,“我这些年来,没有一天不后悔当初分手的决定,每一天都在后悔,都在怪我自己当初太年轻太草率……”
陈识律咽了咽唾沫,他也不知道此时该以一种什么心情面对韩骁,但韩骁仍然爱着他这件事,他的确没想到。按理说他那么敏锐,不该察觉不到。只怪韩骁总是在开玩笑,他把真心藏得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