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胡说!”褚覃目眦欲裂,几乎要扑上去,“父王!休要听他一派胡言!”
龙椅上,褚王已经翻开了那本账册和奏章。他的动作很慢,一页一页地翻看。大殿里只有纸张摩擦的沙沙声,这声音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窒息。
时间一点点流逝,褚王的脸色越来越沉,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整个殿堂如坠冰窟。
终于,他合上了最后一页。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抬起头,目光透过玉冕,冰冷地钉在褚覃身上。那目光里,有失望,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至亲之人背叛的痛楚和帝王的无情。
“褚覃,”褚王的声音低沉,却带着千钧之力,“这账册上,有你家臣的印记;这供词上,有你舅父客卿的画押。你,还有何话说?”
褚覃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脸色惨白如纸。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知道,完了。因为这些事情他的的确确都做了,做了就会有痕迹,有把柄。
褚筱不是凭空诬陷,他掌握了实实在在的证据,将褚覃和他舅父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查了个底朝天。那些他自以为隐秘的财富积累和势力扩张,早已在别人的监视之下了。
“寡人屡屡重用花鸿儒,将半壁江南交予他手;于你,寡人亦不曾薄待。”褚王的声音里透着彻骨的寒意,“你却利用寡人的信任,勾结外族,敛财结党,甚至意图……哼,来人!”
殿外侍卫应声而入。
“将三公子褚覃,革去一切爵位职衔,押入宗正寺,严加看管!”
“喏!”
褚王扫了一眼御阶下低着头沉默的群臣,高喝一声:“吴忠!”
“臣在!”
“寡人命你即刻前往襄阳,锁拿花鸿儒及一干涉案人等回京候审!”
“臣遵旨!”
褚王顿了顿,看向褚筱,缓缓开口:“江南军政事务,暂由……由四公子褚筱代管!”
这道旨意如同最终判决,砸在每个人的心上。褚覃瘫软在地,被两名侍卫架起,拖了出去,他口中似乎喃喃着什么,但已无人关心。曾经不可一世的三公子,转眼间已成阶下之囚。
殿内百官,鸦雀无声,许多人冷汗湿透了朝服。
他们看着依旧站在殿中,神色平静的褚筱,眼神彻底变了。
他们或许在想这个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四公子,竟有如此心机和手腕。平日默不作声,一出手便是雷霆万钧,直接将势力最盛的公子覃连根拔起。
毕竟那些证据绝非一时两时就能收集好的,而且一击即中,可见有多关键。
褚筱缓缓跪下,叩首:“儿臣,领旨谢恩。”
他的额头触碰到冰冷的地面,心中却没有丝毫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疲惫和更深的警惕。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扳倒了褚覃,不过是扫除了一个最明显的障碍。这脚下的路,依旧布满荆棘,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他站起身,退回班列。
殿外阳光似乎明亮了一些,但殿内的阴影,却仿佛更加浓重了。
权力的游戏,从未结束,只是换了一副棋盘,而今日之后,他褚筱,不会再置身事外。
【南诏篇】六郡叛变
褚覃被囚禁于宗正寺高墙之内的消息,像一块投入死水的巨石,激起的涟漪尚未平复,更猛烈的浪潮便已拍岸而来。金殿弹劾的尘埃并未落定,而是化作了笼罩整个南诏的血色阴云。
贵夫人花素笺,昔日宫中地位尊崇的女人,被赐下白绫一条,在一个无人知晓的深夜,悄无声息地香消玉殒。
随之而来的,是褚王对花氏家族的清算旨意:男丁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回朝,女眷全部充为奴婢,终身不得脱奴籍。
然而,盘踞江南数十年的花家,岂会坐以待毙?
战神花鸿儒的傲骨,不容折辱。流放的旨意还未出建康城,江南道的急报便如雪片般飞入宫中——花鸿儒及其子花柏舟,拒不受旨,联合其掌控下的江南道四城六郡,公然竖起反旗!
“花家起兵谋反”,像一道惊雷,炸响在南诏朝堂之上。
花鸿儒是谁?是当年随先王征战、平定四海的悍将,是江南水道真正的无冕之王,用兵如神,在南诏军中威望极高。他这一反,等于是南诏的半壁江山瞬间易主,兵锋直指连接江北的淮南道和中都建康!
朝臣还曾埋怨褚王罚花家太狠,如今看来,远远不够!
朝堂上,死寂得可怕。
龙椅上的褚王,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面容是掩饰不住的震怒与疲惫。他的声音沙哑,扫视着下方噤若寒蝉的百官:“花贼作乱,国难当头!谁愿领兵出征,为寡人平叛?”
无人应答。
武将队列中,那些平日夸夸其谈的将领,此刻都深深埋下了头。与花鸿儒对阵?那无异于以卵击石。当年并肩作战的同僚,最清楚那位“战神”的可怕。文官们更是大气不敢出,生怕被点了名去送死。
二公子褚尘?早在弟弟褚覃倒台、贵夫人被赐死之时,就已“称病”躲回了府邸,紧闭大门,唯恐被牵连。
五公子褚汶?这个终日流连花街柳巷、只会吃喝玩乐的草包,此刻缩在角落,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打仗?躲得越快越好。
八公子褚良?从小体弱多病,连剑都拿不起来。
十三公子褚来?自从弟弟夭折,他母亲就不敢再让他参与任何朝政,把他养成了个只会读书的呆子。
偌大的金殿,竟无一人敢应声。一种亡国的悲凉气息,悄然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