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出列。依旧是那身素净的公子服饰,步伐稳定,声音清晰:
“父王,儿臣愿往。”
是褚筱。
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他身上,这一次,眼神复杂无比。有惊愕,有怀疑,有嘲讽,也有一丝绝处逢生的期盼。是他扳倒了褚覃,引来了这场泼天大祸。如今,他又要亲自去收拾残局?他不就是和霍长今打了几架吗?还打输了,如何去对抗战神花鸿儒?
褚王凝视着这个儿子,目光深邃:“筱儿,你可知花鸿儒之能?”
“儿臣知晓。”褚筱回答,语气平静无波,“然国难当头,无人可用,儿臣身为褚氏子孙,义不容辞。纵使马革裹尸,亦不负褚姓。”
他没有慷慨激昂的誓言,只有平淡的陈述,却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有力量。
褚王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头:“准奏。传寡人旨意,封褚筱为平叛大将军,单佑、黎江为副将,节制淮南、江南两道兵马,即日点将出征!”
平叛大将军府邸,夜色深沉。
与前院的紧张调度、兵马粮草筹措的喧嚣不同,内室显得格外安静。烛火摇曳,映照着雾云烟略显苍白的脸。她已经有了七个月的身孕,腹部高高隆起,行动有些不便,但腰背依旧挺得笔直。
褚筱褪下了白日里的朝服,换上了一身简便的深衣,眉宇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他坐在榻边,轻轻握住雾云烟的手,那手有些凉。
“一定要去吗?”雾云烟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短暂的宁静。
她不是寻常闺阁女子,她是他的谋士,是他最信任的头脑。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花鸿儒的可怕,也比任何人都明白此去的凶险。
“非去不可。”褚筱的声音低沉,“花家是我扳倒的,这祸患,自我而起。如今朝中无人敢应,若我也不去,南诏危矣。届时,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雾云烟沉默着,另一只手轻轻抚上自己隆起的腹部。那里,有一个小生命正在茁壮成长,褚筱早已起好了名字,女孩叫月媃,男孩叫晏清。这是他们相爱十年的结晶,也是他们对未来平静生活的期盼。
“花鸿儒用兵,善用奇正,尤擅利用江南水网。其子花柏舟,年轻气盛,勇猛有余而谋略不足,或可成为突破口。”雾云烟缓缓开口,语气已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分析,“关键在于淮南道。南江天堑,若能守住淮南防线,阻敌于江北之外,便可争取时间,分化瓦解江南各郡。花家虽势大,但四城六郡也非铁板一块,必有惧祸观望者。”
褚筱认真听着,眼神专注。这就是他的夫人,即使身怀六甲,身处忧虑,依然能为他剖析局势,指明方向。她不是简单地表达担忧,而是用她的智慧,为他增加胜算。
“周凛跟着你,我便也放心。”雾云烟看向站在门外阴影处那个如磐石般的身影,正是褚筱的心腹侍卫周凛,“军中之事,我无法亲至,一切小心。粮草补给是重中之重,万不可被敌人切断。”
“我明白。”褚筱点头,将她的手握得更紧,目光缓缓移到她抚摸着的小腹上,温柔说道,“家里……就交给你了。我已安排妥当,若有变故,林安会护你先行离开建康。”
“我不会走。”雾云烟摇摇头,目光坚定,“我在这里,等你回来。看着我们的孩子出世。”她顿了顿,声音微涩,“筱郎,你记住,你不是一个人,我和孩子,都在等你。”
褚筱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他俯下身,将额头轻轻抵在雾云烟的额头上,感受着彼此的温度和呼吸。
千言万语,都融在这无言的依偎中。
他肩负的是家国重任,而内心深处最柔软的牵挂,便是眼前的妻儿。
“我答应你们,会早点回来。”
接下来的日子,南诏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紧张。
褚筱率军开赴淮南道前线,与花家叛军隔江对峙。战报时而传来,时好时坏。花鸿儒果然用兵老辣,几次试探性进攻都让朝廷军队损失不小。江南之地,物产丰饶,叛军补给充足,而朝廷军队没有充足的准备就奔赴战场,后勤压力巨大。
建康城内,人心惶惶。
流言四起,有说花鸿儒即将渡江的,有说江北某郡已暗中投诚的。褚王的身体似乎更差了,朝政愈发混乱。二公子褚尘依旧“病着”,五公子褚汶则变本加厉地醉生梦死,仿佛这样就能逃避即将到来的灾难。
四公子府内,雾云烟成了真正的定海神针。她虽足不出户,却通过可靠渠道密切关注着前线战局和朝中动向。她会在夜深人静时,对着地图沉思,将自己分析出的敌军可能动向、后勤薄弱环节,写成密信,由林安的心腹秘密送往前方。
她的信,往往能切中要害,给陷入僵局的褚筱带来新的思路。
怀孕后期的身体负担越来越重,腿脚浮肿,夜间难以安眠,但雾云烟从不在人前显露半分脆弱。她镇定地处理着府中事务,安抚着因战乱而惶惶不安的下人,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稳定人心的力量。
只有独自一人时,她才会抚摸着肚子,对着未出世的孩子低语:“你父亲是英雄,他一定会平安归来。”
战争持续了一年又六个月,时间不长却险些让南诏江山易主。
这期间,褚筱采纳了雾云烟的建议,稳扎稳打,利用政治分化手段,成功策反了叛军中的部分将领,逐渐扭转了局势。
最终,在南海郡大战中,朝廷军队击溃了花柏舟率领的主力,乘胜追击,一路打到建宁郡,与此同时越城将领受降,朝廷军三路汇合至桂阳郡,叛军再无退路,花鸿儒兵败自杀,花柏舟不知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