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及半壁江山的“六郡叛变”,终于被平定。
当捷报传回建康,举城欢庆。
此时的褚筱,历经战火洗礼,面容黝黑,眼神更加锐利沉稳,身上那杀伐决断的威严再也不用掩藏了。
而当他回到府中,看到在门口迎接他的雾云烟时,所有的锋芒都在瞬间化作了绕指柔。
她站在阳光下,笑容温婉而疲惫,却带着无比的光亮,怀里抱着粉粉嫩嫩、咿呀学语的孩子——是个非常可爱的女宝宝,褚月媃。
“阿烟!我回来了!”
褚筱大步上前,紧紧将妻女拥入怀中。
他知道,这场胜利,不仅稳固了他在父王心中的地位,更重要的是,他守住了这个家。
江南的硝烟散尽,而属于他们的路,还很长。但此刻,拥抱着生命中最珍贵的两个人,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
【南诏篇】江南之乱
平叛归来的日子,是褚筱人生中罕有的、真正称得上安稳的时光。他终于可以抱着妻子儿女阖家团圆,幸福美满了。
庭院池塘里,荷花开得正好。
褚筱散了朝,褪下一身官服,常穿着一件普通的靛蓝色长袍,坐在石凳上。他怀里抱着粉雕玉琢的女儿月媃。小月媃刚过周岁,正是咿呀学语、对什么都好奇的时候,挥舞着肉乎乎的小手,去抓父亲垂下的发丝,或是他腰间玉佩的流苏。
褚筱任由女儿折腾,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宠溺。他笨拙地拿着拨浪鼓,摇晃出“咚咚”的声响,逗得小月媃咯咯直笑,露出几颗小米牙。他会用指尖极轻地碰碰女儿嫩得像豆腐的脸蛋,会把胡子剃的干干净净,再温柔的亲亲女儿。
“月媃的眼睛随了你,笑起来弯弯的,真好看。”他哄女儿的同时总喜欢夸两句夫人。
雾云烟坐在一旁,手里做着小小的针线,是给月媃缝制夏衣,看着那对玩闹的父女,嘴角便不自觉地带上了温柔的笑意。
她起身走到父女俩身旁坐下,手指逗了逗还在笑的女儿,“当然要像我,要是像了你——”
褚筱抬眼看着夫人垂落的长睫,温柔的侧脸,抱着娃就凑过去,快速在她脸颊上轻啄一下,“像我怎么了?我也是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的美公子!”
“哎呀!”雾云烟瞪了他一眼,却没有半点生气,毕竟褚筱这粘人的性子连下人都见怪不怪了,“孩子还在这呢!”
褚筱不但不收敛还理直气壮地说:“她懂什么?就是懂,又能怎么样?”
“丢人现眼!”
“我乐意!”
雾云烟脸一红,嗔怪地看他一眼,目光扫过旁边侍立的侍女,侍女们皆抿嘴低头偷笑。谁能想到,在朝堂上沉稳果决、在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平叛大将军,回了家,竟是个这样粘人的。
二十五岁的雾云烟,早就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多了几分为人妻、为人母的温婉与沉静,眉眼间却依旧保留着那份独特的聪慧与通透。
她十五岁嫁给他,十年相伴,这一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她与他并肩面对风雨,经历生死,他们之间,早已超越了寻常夫妻的情爱,是伴侣,是知己,更是彼此最坚实的依靠。
正可谓,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对了!”褚筱又凑近了些,怀中的娃呼吸的空气变得越来越少,开始“咿咿呀呀”的抗议,但没有任何作用。
“我要写信!”褚筱突然提高声音。
“写什么信?”
“我要给霍长今写信!让她来参加我们女儿的两岁生辰宴!”
“生辰宴?”雾云烟无奈笑了笑,“媃儿的生辰还要大半年呢。”
“所以要提前准备啊!”褚筱的眉头皱了皱,认真道:“媃儿的满月宴,一岁生辰宴我都没有好好陪你们,以后的每一个重要日子我都不会缺席!说好了请霍长今来喝满月酒结果这一等就是两年。”
“人家霍将军是北辰的将领,日理万机,你真要请人家,北辰帝答应吗?”
“先请了再说嘛,毕竟,”他看了看怀中的小人儿,“没有那位的帮忙,媃儿也不会这么早出生。”
雾云烟脸一红,没再搭话。
当年在中都待着,突然传来消息说四公子被北辰的一个少年将军给打败了,踹下了船,病入膏肓,吓得她连夜渡船过去见人。谁知这竟然是他故意做戏,一方面是让主战派知道北辰不好惹,一方面是……他想夫人了。
而那时一心只想打赢仗的霍长今莫名其妙就成了“送子观音”。
如今,家宅和睦,妻女安乐,只是这样的温馨,如同偷来的时光,珍贵而易碎。
安稳的日子,过了不到一年——
江南道的紧急军报,像一道催命符,打破了建康城的宁静。六郡叛变虽平,但花家残余势力未清,加上战乱后民生凋敝,官府治理不力,各地匪寇趁机作乱,声势浩大,已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
奏报上写着“流民遍地,匪患猖獗,数县失守,民不聊生”。
一时间,朝野上下,人心惶惶。
朝堂之上,褚王的目光再次落到了褚筱身上。满朝文武,经历过花鸿儒叛乱的惊悸,如今又见江南烽烟,无人敢再请缨。唯有褚筱,熟悉江南情势,且有平叛之威。
褚筱知道,他别无选择。
回府的路上,他的脚步沉重了许多。推开内院的门,看到正在蹒跚学步的小月媃张开手臂向他跑来,嘴里含糊地喊着“爹爹”,以及雾云烟那带着询问和一丝了然的眼眸,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