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了。多谢。”
这声疏离的“多谢”,让萧祈的心又是一阵刺痛。
一阵沉默之后,霍长今抬眸,目光锐利地看向萧祈,问出了那个从接到消息起就盘旋在心头、最冰冷也最关键的问题:
“萧征,是怎么死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何一夜之间,权力更迭?
萧祈迎着她的目光,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痛楚,有决绝,也有一丝如释重负。她看了看空旷的大殿,虽然门窗紧闭,但这里终究不是说话的地方。
她轻轻叹了口气,向前走近了一步,这次霍长今没有再后退。
她刻意压低声音:“此处人多眼杂,并非谈话之所。”她顿了顿,目光望向大殿一侧的某个方向,那里通往宫殿深处,“去昭阳殿。在那里,我把所有的一切,所有的真相,都告诉你。”
昭阳殿……
听到这三个字,霍长今的心湖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荡开层层涟漪。
重华宫,昭阳殿。
那是萧祈自幼居住的寝殿,那里承载了她们太多太多的回忆。曾是她们无忧无虑、嬉笑玩闹的地方,是她们分享心事、互诉衷肠的隐秘角落,是她们在充满束缚的冰冷宫廷中,唯一能感受到一丝温暖和真实的所在。
如今,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她们要去往那个承载着无数美好回忆的地方,谈论的,却是父辈的死亡、王朝的更迭和彼此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
霍长今沉默了片刻,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她伸手,拔出了插在地上的“朔风”,归剑入鞘。动作流畅,却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
萧祈看着她收剑,心中稍定,转身,率先向殿侧走去。霍长今默然跟在她身后一步之遥。
两人一前一后,一个素袍银冠,一个劲装佩剑,穿过寂静的宫廊,走向那座熟悉的昭阳殿。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在她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过往的温暖与如今的冰冷。
【皇宫篇】裂痕
昭阳殿。
“那日与你分别,我回到京州,没有回宫,直接去了城外的清风观。我去找折絮道长救你。可她……也只是摇头,说‘枯树情’乃世间奇毒,藏波花绝迹,便再无解药。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赠我这枚‘解毒丹’,希望能为你减轻些痛苦。”
当年,萧祈为了感谢清风观救命之恩,送去了不少绝迹医书古籍,竟不想,几年之后成了求药的诊金。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绣纹,声音低了下去:“然后……我去了霍府。”
霍长今的心猛地一缩,一种窒息感扼住了她的喉咙。她又想起霍府那凄凉的景象,曾经车水马龙、煊赫无比的将军府,如今门可罗雀,一片死寂。
“看着那里的狼藉,我知道,这一战,无论如何也避免不了了。霍家的血,不会白流。那一刻,我心灰意冷,甚至不想再踏进这座皇宫一步。”
“结果没想到,第二天,舅舅找到了我。”
“他说,父皇不行了。”萧祈的声音开始微微颤抖,“我……我当时心里是慌的,再如何,他终究是宠了我十几年的父亲。可我更觉得蹊跷,父皇一向康健,怎会突然病重?直到我冲进寝殿,看见侍疾的母后……”
……
当日,怀着这份不安,萧祈匆匆随杨卓入宫,直奔皇帝的寝殿。殿内药气浓郁,宫人屏息静气,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屏风之后,萧征双目紧闭,面色灰败,确实是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
而榻边,母后杨蘅若端坐着,手持丝帕,姿态依旧优雅端庄,而在这长生殿中却没有其他服侍的宫女太监,唯独有一位太医——徐朔。
萧祈心中猛地一颤,难道从小照顾她的徐朔也是母后的人?
是了,她的一切都是母后给的,她身边的人当然也是她安排的心腹,因为一切都很完美,所以她深信不疑,从未想过温柔仁慈的皇后娘娘竟然也是不择手段的做局人。
徐朔看了一眼萧祈,对她行了一礼,然后默默退离房间。
萧祈走上前,却奇异的发现母后的脸上并没有可能失去夫君应有的悲痛欲绝,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有些过分,那几乎是漠不关心的神态,甚至是……有些期盼。
萧祈心中一凉,这是怎么回事?父皇母后不是向来恩爱吗?不是人人敬羡的少年夫妻吗?
见到萧祈过来,杨蘅若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回来了?既然回来了,怎么不来见见母亲?这么久不见,凌儿都想你了。”
这话语如同导火索,瞬间点燃了萧祈心中积压的所有愤怒、委屈和痛苦。
她看着母后那副仿佛什么事都未曾发生的模样,想到霍长今奄奄一息的样子,想到霍府门前的封条,气血直冲头顶,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
她冷笑一声,话语如同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刺了过去:“见你?母后何必还要跟我演这母慈子孝的戏码?”
杨蘅若脸色一沉,凤眸中闪过一丝罕见的厉色:“放肆!这是你跟我说话的态度?平日里教你的礼仪规矩,都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吗!”
“放肆又如何?我又不是第一回了!”萧祈毫不退缩地迎上她的目光,胸脯因激动而微微起伏,“母后是要把我也关入大牢,还是把你那些没用完的‘枯树情’,再放到我身上来试一试功效?”
“你!”
杨蘅若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直白地撕破脸,气得指尖发颤,但她很快压下怒意,深吸一口气,放缓语气,一阵疲惫席卷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