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叹气道:“罢了……有些事情,非你所想。待此间事了,母后……再与你细说。”
“不必了。”萧祈断然拒绝,声音冰冷而绝望,“人死不能复生。霍长今也……被你逼入绝境。现在听你解释,还有什么用?”
杨蘅若无奈叹气:“祈儿,母后也是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萧祈重复着这四个字,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声里却充满了悲凉。
“真是个好理由啊……你们个个身不由己,有说不完的苦衷!那霍长今呢?我呢?!我就活该被自己的至亲一次次利用,把我的挚爱一次次推向绝境吗?!”
“你们是怎么知道霍长今还活着的?不仅仅是因为南诏那边走漏的消息吧?是杨卓,对不对?!你一直都知道我在私下里求他帮忙打探消息、寻找解药!或者说,我一找他,他转头就把一切都告诉你了!你们还要合起伙来瞒着我,骗我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萧祈无奈的摇着头,眼泪终于滑落:“母后啊母后,从小你就夸我聪明伶俐,可现在看来,我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一个被你们玩弄于股掌之间,随意操控的木偶!”
“祈儿,你冷静一下!”杨蘅若试图安抚她。
“我怎么冷静?!”萧祈几乎是在嘶吼,“‘枯树情’!你可真会挑毒药啊!挑一个无解又折磨人的慢性毒药!是不是当我第一次让杨卓去找解药的时候,你就猜到了霍长今可能还活着?霍家被抄家,我安排的人却凭空蒸发,也是你的手笔吧?”她嘴角扬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真是好算计!一步一步,都在你们的掌控之中!”
看到女儿这般撕心裂肺的责怪自己,杨蘅若的心也像是被一把钝刀缓缓割裂开来,疼的窒息。
“祈儿,母后答应你,霍家的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你明明知道我爱她!”萧祈突然大喊,根本听不进去杨蘅若的承诺,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双眼通红,眼泪如断线的珍珠重重地砸在了琉璃金砖上。
“你明明……知道……我有多爱她……你知道的……我从小就喜欢她的……只有你一个人知道……”
她看着生她养她爱她护她的母后,痛哭:“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是你啊!”
一瞬间,委屈、哽咽、心痛、无奈……无数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她哽咽的说不完整一句话。
“你为什么要给她下毒……就连你都要利用我……而我现在才知道啊……”
杨蘅若试图再次安抚女儿,双手扶上了她的肩膀,轻声道:“祈儿……这件事,母后会跟你解释的……”
萧祈却用双手挡开了她的,后退一步,垂眸苦笑,“你是我的母后啊……她是我的爱人啊……让我怎么选啊……”
萧祈的哭诉,像是一块巨石,重重的砸在了母女之间因一个人的性命而变得脆弱的联系上,裂痕蔓延,再也无法弥合。
一场前所未有的争吵让长生殿瞬间变成死寂,杨蘅若红了眼眶,背过身去,试图不去计较对方伤人的话语。
过了许久,萧祈才生硬的问道:“父皇怎么样了?”
杨蘅若平静的回答:“徐太医说,这段日子先不能见风,所以,你先不用见他。”
“什么病?”
“中风。”
“徐朔也是你的人?”
“是。”
“呵,果然。”
【皇宫篇】破冰
回到昭阳殿后,萧祈屏退了所有宫人,独自蜷缩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紧紧攥着那支霍长今还给她的破月簪。冰凉的触感抵着掌心,却不及她心中万分之一的寒冷。
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衣襟,她哭得肩膀微微颤抖,白日里那番争吵,她才是最不好受的,这是她第一次与母亲这样翻脸。
纵使几个月前在公主府为霍长今“披麻戴孝”,母亲亲自前来责问,她也只是和她吵了几句,并未如此无礼,而这一次,字字句句皆是诛心之论。
她明明是受尽万千荣宠长大的嫡长女,现在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家。
生在皇室,要么是同萧书璃一样的和亲命运,要么是和萧婉一样嫁予权臣拉拢人心,而她自以为可以选择婚姻却没想到永远是被选择的棋子。
萧祈从未想过,这一切的背后,都有母亲的参与。杨蘅若也算是看着霍长今长大的,她明明也很喜欢她的,当年说了狠话逼霍长今远离她,可后来她们又在一起,她也并未阻拦。
而萧祈又做了那样的荒唐事,她也苦口婆心的为她在萧征面前说情。
她明明是爱她、护她的母亲,怎就变了呢?
到底是你们变了,还是我从来就不识得你们?
夜色沉沉,泪与怨慢慢的交织在了一起。
忽然,殿门被轻轻推开,又合上。
杨蘅若独自一人走了进来,她卸去了白日繁复的宫装,只着一件素色常服,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她看到女儿梨花带雨、脆弱无助的模样,心中一痛,放轻脚步走上前。
“祈儿……”她柔声唤道,伸出手想去抚摸女儿的头发,如同她小时候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然而,她的指尖还未触及,萧祈就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向后退缩,避开了她的碰触。她抬起泪眼,看向杨蘅若的目光里充满了戒备、痛苦和一种被深深刺伤的愤怒。
杨蘅若的手僵在半空,脸上掠过一丝黯然,她收回手,轻叹一声,试图解释:“祈儿,母后……母后是真的身不由己……”
“够了!”萧祈猛地打断她,声音因哭泣而沙哑,却带着一种崩溃边缘的尖锐:“我不想听,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