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顾夜白身上那身繁复华美的嫁衣,布料冰凉,上面点缀的珠玉硌得他胸口生疼。
他也能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很轻,腰很细,一只手就能完全圈住。
他甚至能闻到,顾夜白发间传来的,那股属于富贵人家才会用的桂花头油的清香。
这一切,都陌生得让他心慌。
可当他将下巴抵在顾夜白的肩窝,感受到那熟悉的、清冷的气息时,一颗狂跳不止的心,才终于落回了实处。
他抢回来了。
林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只知道,在看到那顶轿子即将转过街角的那一刻,他如果不做点什么,他会后悔一辈子。
他会疯掉。
马儿在空旷的官道上疾驰,城墙的轮廓越来越小。
林舟收紧了手臂,将脸埋在顾夜白的颈侧,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固执地、一遍遍地重复。
“你是我的。”
“不许嫁给别人。”
“听见没?”
怀里的人没有回答。
林舟也不需要回答。
他只是需要用这种方式,来确认怀里的人是真实存在的。
不知道跑了多久,身下的瘦马终于体力不支,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林舟勒住马,翻身下马,然后又小心翼翼地将顾夜白从马背上抱了下来。
双脚落地的瞬间,顾夜白踉跄了一下。
他身上那身嫁衣太重了,头上的凤冠更是压得他几乎站不稳。
林舟连忙扶住他。
两人站在荒郊野外的官道上,一个穿着破烂儒衫,一个身着华美嫁衣,看起来滑稽又荒诞。
林舟看着顾夜白。
他头戴凤冠,金色的流苏垂在脸侧,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清冷,也没有轿中那令人心碎的悲伤。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林舟,那双墨色的眸子里,映着他狼狈的身影。
林舟的心,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他伸出手,有些笨拙地,想要帮顾夜白摘下那顶沉重的凤冠。
“别动。”
顾夜白忽然开口,声音却有点与平常不太一样。
他抬起手,抓住了林舟停在半空中的手。
他的手很凉,指尖却带着一丝微微的颤抖。
顾夜白就那么抓着他的手,抬起眼,看着他。
“林舟。”
他叫了他的名字。
不是“林子游”,不是“那撸多”,是“林舟”。
“你刚刚……”
顾夜白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是认真的吗?”
林舟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抹自己从未见过的、小心翼翼的探寻。
他忽然笑了。
笑得像个抢到了心爱糖果的孩子,灿烂又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