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钱是吧?”钢笔在纸上划出尖锐的声响,陆珩撕下支票拍在男孩胸口,“数字自己填。”
男孩将那张支票紧紧攥在手心,纸张在他指间皱缩成一团。
他咬着下唇,悄无声息地跟在陆珩身后,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像一抹游魂。
陆珩的脚步声在空荡的停车场里回响,男孩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在惨白的灯光下微微颤抖。
他躲在一根立柱后面,看着陆珩掏出车钥匙,金属碰撞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男孩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他低头看了眼手中被捏得变形的支票,突然抬手擦了擦眼睛。
水珠落在纸面上,晕开了墨迹。
陆珩拉开车门的瞬间,后视镜里闪过一道瘦削的身影。
他猛地回头,却只看见空荡荡的停车位,和地上几滴未干的水渍。
“这是被鬼缠上了不成!”陆珩咬牙吐槽道。
下一秒,车窗玻璃上突然传来“叩、叩”两声。
陆珩转头,正对上一张苍白的脸,男孩眼眶泛红,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他嘴唇颤抖着,手指无意识的抠着车窗边缘。
“对、对不起”男孩的声音透过玻璃传来,带着哽咽,“我、我不是想要你钱的”
陆珩闭眼咬了咬牙,腮帮子绷出凌厉的线条。他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在空荡的停车场里发出刺耳的鸣响。
男孩被吓得缩了一下脖子。
陆珩一把推开车门,男孩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后退两步,脚踝撞上消防栓,整个人踉跄着就要摔倒。
他箭步上前,铁钳般的手掌扣住男孩纤细的手腕。俯身逼近,湿透的衬衫下肌肉线条狰狞地隆起,滚烫的鼻息喷在男孩惨白的脸上。
“你他妈到底想怎样?!”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意,“装可怜上瘾了是不是?”
男孩的腕骨在他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那团被雨水泡烂的支票黏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鲜红的印章晕染开来,像极了渗血的伤口。
男孩被他攥得生疼,却不敢挣扎,只能死死咬住下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顺着脸颊无声地滚落。
“你他妈哭什么啊?”陆珩有些不解的皱眉,明明不是自己撞到他,还把他送到了医院,钱也给了
这小孩怎么缠着他不放呢?
“我我、不要你的钱、”男孩哽咽道,手里全是褶皱的支票,一把拍在了陆珩胸前。
陆珩咬牙垂眸看着脚边的皱成一坨支票,余光里,男孩光裸的脚丫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十个脚趾不安的蜷缩着,脚背上还有一道未愈的擦伤。
他突然泄气般的松开了男孩的手,喉结滚动了一下。
“不许哭!”陆珩生气的命令道。
男孩坐在车后排,垂着眼不敢看他,睫毛被泪水黏成几簇,在苍白的脸上投下破碎的阴影。
喉结艰难地滚动了几下,最终只溢出几声压抑的、小猫似的抽气声。
陆珩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着男孩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心里一阵烦躁。
“告诉我,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男孩犹豫了一下,嗫嚅着说,“我没有家。”
陆珩眉头皱得更紧,“那你叫什么名字总该知道吧!”
男孩抿了抿唇,眼珠在眼眶里转了一圈,睫毛轻轻颤了颤,“苏、苏秋池。”他声音很轻,尾音微微上扬,像是不确定般顿了顿。
到了一处公寓楼下,陆珩停了车,没好气地说,“先跟我上去,等明天你再想办法。”
苏秋池有些受宠若惊,乖乖跟着陆珩上了楼。
进了屋子,陆珩扔给他一套干净衣服,“去换上,脏兮兮的,看着让人不舒服。”
男孩抱着衣服,小声说了句,“谢谢”,便进了浴室。
陆珩坐在客厅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心想这趟出门真是惹了个麻烦回来,早知道,文件就让小朱去送了。
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苏秋池脱掉了身上脏兮兮的衣服,看着镜子里自己一脸狼狈的模样,眼神淡漠,嘴角却勾起浅浅弧度。
他必须缠上陆珩,这样就不害怕居无定所了,没钱吃饭了。可是观察了好久,陆珩每天下午六点左右都会从十字路口拐角处经过,第一天开的一辆保时捷,第二天特斯拉,第三天奔驰,第四天玛莎拉蒂,也就是今天,却提早了一点时间
水汽氤氲中,他微微眯起眼,回忆着自己从家里偷跑出来的雨夜,也同今天的雨那么大。
他当时也是傻,全身上下就只揣了五百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坐在沙发上的”陆珩看了一眼手表,嘴里开始念叨,“都进去半个小时了,还不出来,是准备洗好炖来吃吗?”
正当他准备起身去查看时,浴室门开了。
苏秋池穿着他的衬衫,走了出来,宽大的衣摆垂到大腿中部,像是偷穿大人衣服的孩子。
领口松松垮垮地歪向一侧,露出半边苍白锁骨。袖口盖住了半个手背,只露出几根纤细的指尖,正无意识地揪着过长的衣角。
黑色长裤的裤脚堆叠在脚踝处,随着他走动的动作轻轻晃动。
湿漉漉的头发还在滴水,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在棉质布料上晕开深色的痕迹。他局促地站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包裹了一层不属于他的气息里,却意外地显得脆弱又乖巧。
“衣服太大了。”他小声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陆珩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缓缓向他走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