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看似平静的水面。苏河搅动锅里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回头翠绿的眸子闪着光,“我送你呀。”
“不用。”陈锦奕揉了大点最后一下,转身朝门口走去。
苏河跟了出来,反手带上门,楼道里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陡然变得不同,先前厨房里那种黏稠,被食物热气包裹的尴尬消散了,取而代瑁的是一种无所遁形的寂静,微微透着凉意。
他没立刻说话,只是跟在陈锦奕身后一步远的位置,脚步声很轻,几乎听不见。
这被刻意制造出来的独处时间,在沉默中无声地发酵。
“陈锦奕,”他语调里带着点故作轻松的、暗戳戳的试探,眼珠在昏暗中滴溜一转,瞄着前方挺拔却疏离的背影,“你有喜欢的人吗?”
问题抛得突兀又直接,砸破了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声控灯应声而亮,骤然的暖黄光线洒下来,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冰冷的墙壁上,也清晰照出苏河脸上那点掩饰不住的、混合着紧张和期待的神情。
他微微歪着头,像是随口一问,可那紧盯着对方反应的眼神却泄露了全部心思。
问题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期待着回响,却只没入一片沉寂。
陈锦奕的脚步甚至连节奏都未曾改变。他像是根本没听见,或者听见了,却觉得这问题轻飘得不值得他停下脚步或费神回应。
电梯门恰在此时打开,空荡荡的轿厢透着冷白的光。他一步跨入,然后才转过身,面无表情地按下了关门键。
他的目光极其短暂地掠过还站在走廊的苏河。
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被打扰的不耐,也没有被冒犯的不悦,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深不见底,映不出任何倒影。
电梯门开始匀速合拢,那道冰冷的金属缝隙越来越窄,将苏河怔忪带着一丝错愕和尚未消散的期待表情,连同楼道里昏黄的光线,一点点切割,隔绝在外。
苏河在原地怔愣了几秒,电梯下行指示牌的红色数字不断跳动,最终停在了“1”。那冰冷的金属门板清晰地映出他此刻有些呆滞和失落的脸。
他摸了摸鼻子,转身慢吞吞地挪回门口。
门开了,大点摇着尾巴凑上来,湿漉漉的鼻子蹭着他的手心。
苏河弯腰揉了揉大点的脑袋,然后几乎是把自己摔进了沙发里。柔软的沙发垫陷下去一大块。大点立刻跳上来,庞大的身躯热烘烘地挤在他身边,把毛茸茸的脑袋搁在他腿上。
苏河顺势抱住了大狗,把半张脸埋进它温暖厚实的皮毛里,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冰箱运作的低鸣和他自己有些闷的声音。
他rua着大点软乎乎的耳朵,下巴抵着狗头,眼睛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嘴里小声地嘀咕,像是在问狗,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大点,你说他……”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卷着狗毛,“没回答……是不是就等于没有啊?”
话音刚落,他像是被自己这个突然冒出的念头猛地点醒了。原本有些涣散失落的眸光倏地凝聚起来,像是夜空中骤然亮起的星子,闪烁着惊人的亮光。
他双手捧起大点的狗头,用力揉了揉它的脸颊肉,眼睛亮得惊人,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露出一个混合着兴奋和狡黠的笑容,刚才那点郁闷顷刻间烟消云散。
“对啊!没回答就是没有!默认了!”他语气雀跃,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真理,“既然没有——”
他拖长了语调,眼里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像是即将要去完成一项伟大冒险。
“那我可就要对他发起攻势了!”他嘿嘿笑了两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摩拳擦掌的意味,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他用力抱了一下大点,把脸埋在狗毛里蹭了蹭,闷着声音却掩不住兴奋地宣布,“对!就这么办!嘿嘿嘿……”
苏河嘿嘿的笑声还在客厅里打着转儿,他兴奋地揉了揉大点的脑袋,仿佛已经得到了全世界最肯定的答案。
行动派的想法一旦生根,就立刻破土发芽。他几乎是立刻拿起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起的光映亮了他依然带着兴奋笑意的脸,那双翠绿的眸子在光下显得格外灵动,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彩。
指尖在屏幕上快速划过,精准地点开了那个备注为“小兔子”的联系人。
他噼里啪啦地打字,语气词都带着一股迫不及待的劲儿,“小兔子小兔子!”
“在不在在不在?”
“你和陈锦奕是不是很熟啊?”(?????)
最后一个俏皮的颜文字完美暴露了他此刻暗戳戳又荡漾的心情。信息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刚响,他就把手机捂在胸口,整个人向后倒进沙发软垫里,双腿兴奋地蹬了两下空气。
“嘿嘿,大点,”苏河侧过身,搂住狗狗的脖子,眼睛亮晶晶地自言自语,“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嘛!先从内部打入!”
手机屏幕连续几声清脆的提示音打破了宁静。
暖黄的落地灯勾勒出沙发上依偎的轮廓。苏秋池正舒舒服服地窝在陆珩怀里,后背紧贴着对方温暖结实的胸膛,手里漫无目的地刷着一个建筑设计类的公众号文章。
陆珩的下巴轻轻抵在他柔软的发顶,手臂环在他腰间,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他睡衣的扣子。
消息提示音让苏秋池滑动屏幕的指尖顿了顿。他微微蹙了下眉,似乎有点不满这突如其来的打扰。他习惯性地想忽略,但那提示音接二连三,带着一种不得到回应不罢休的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