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别在这儿杵着当望夫石了。”她说着,干脆利落地一挥手,“跟我进来吧。”
她转身率先朝大门走去,高跟鞋敲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话语随风飘到陆珩耳中,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有什么话,当面锣对面鼓地说清楚。一个两个的,都把事儿憋在心里烂着,指望着对方能掐会算还是怎么着?看着就让人着急。”
说着说着,她突然拐了个弯,没带陆珩走那扇沉重威严正式会面与礼节的正门,而是领着他绕到宅子侧面一扇更为隐蔽的偏门。
这里更靠近后院,少了前庭的规整,多了几分生活气息。
她推开那扇略显古旧的木门,示意陆珩跟上。
然而,就在陆珩迈步踏入的瞬间,两人都猝不及防地顿住了脚步。
后院暖黄的地灯已经亮起,柔和地勾勒出一个小温室旁的景象,苏秋池正挽着袖子,怀里抱着一盆刚分株好沾着新鲜泥土的兰花,似乎正准备将它安置到架子上去。
他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脸颊因劳作而泛着淡淡的红晕,专注的神情在听到门响时,抬眼望去,刹那瞬间凝固。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结。
苏秋池抱着花盆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眼中的愕然、慌乱、以及一丝来不及掩饰的痛楚清晰可见,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僵在原地。
陆珩也同样怔在门口,胸腔里那股压抑了半个多月的思念和歉疚几乎要破膛而出,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走在前面的苏诺看着这堪比戏剧现场的一幕,先是意外地挑了挑眉,随即红唇边缓缓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她抱臂往门框上一靠,凉凉地开口道,“啧,这巧的……省得我再去捞人了。”
苏秋池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收回视线,抱着那盆兰花果断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就要往屋内走。脚步仓促,带着明显的慌乱,仿佛多停留一秒都会让他窒息。
苏诺的声音清亮地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力道,精准地钉住了他的脚步。
“你别跑啊。”
苏秋池的背影倏地僵住,脚步顿在原地,却固执地不肯回头,只留下一个紧绷而疏离的背影对着他们,怀里的花盆仿佛成了他此刻唯一的屏障。
苏诺几步走上前,绕到他侧面,看着他紧抿的嘴唇和低垂闪烁的眼睫,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些,却依旧坚定,“躲能躲到什么时候去?话不说开,烂在肚子里,除了自己难受,还能有什么结果?”
她说着,目光意有所指地瞥向仍站在偏门口神情复杂紧张的陆珩。
苏秋池被苏诺的话钉在原地,进退维谷,一阵熟悉带着冷冽松木气息的古龙水香味悄然靠近。
陆珩走上前来,他的动作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坚定,没有去看苏秋池骤然别开的脸,而是微微倾身,伸出手,温热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轻轻擦过苏秋池因用力而发凉的手背。
苏秋池像是被这细微的触碰惊到,手指几不可察地一颤。
陆珩趁机稳稳地接过了那盆沉甸甸的兰花,转身,将它轻轻放置在旁边空着的花架上,动作轻柔。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转过身,面对着依旧不肯看他的苏秋池。
苏诺见状,唇角微扬,伸手拍了拍苏秋池紧绷的肩膀,留下了一句低语,“好好聊聊,把该说的都说清楚。”
说完,她便干脆利落地转身,打算将这片空间留给两人。
然而,她刚回身,还没走出两步,就看见堂屋的后门那,苏老爷子手里盘着俩核桃,正踱步出来,大约是饭后消食,想来看看孙子的花弄好了没有。
他脸上的闲适在目光触及院中景象的瞬间骤然凝固,尤其是看到那个站在自己孙子身旁,相貌出众身材高挑的陆珩,老爷子花白的眉毛瞬间竖了起来,胸腔起伏,眼看就要爆发。
“爷……”苏秋池也看到了他,下意识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慌乱。
就在老爷子即将怒吼出声的刹那,苏诺反应极快,一个箭步上前,精准地挽住了老爷子的胳膊,半是撒娇半是强硬地将他往堂屋里带。
“爷爷、爷爷!您来得正好!”苏诺声音又急又快,巧妙地打断了老爷子的怒火,“我正有件顶要紧的事要问您呢,关于公司明年的规划,非得您拿主意不可!”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由分说地将一脸怒容还想挣扎的老爷子往屋里推,同时回头飞快地给院中的两人递了一个抓紧时间的眼神。
堂屋的后门被苏诺利落地带上,隔绝了老爷子不满的嘟囔和即将爆发的雷霆。
院子里,再次只剩下相对无言的苏秋池和陆珩,以及那盆被妥善安置好的兰花,空气中弥漫着冷松香和未解的僵持。
陆珩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苏秋池,对方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紧抿的唇线透着一股倔强的疏离。
堵在胸口的歉疚、思念、解释的欲望……无数话语翻滚,却一时失语,不知该从何说起,生怕哪一个字不对,就会让眼前的人彻底消失。
他喉结滚动,嘴唇微张,刚发出一个模糊的气音,“秋……”
苏秋池却在这时猛地抬眸看向他。
那眼神很冷,像是浸透了秋夜的寒露,带着清晰的失望和被刺痛后的防御姿态,将他未出口的话瞬间冻在了原地。
然后,苏秋池一言不发,猛地转过身,径直走向角落的洗手池。
他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哗哗流下,他双手伸到水流下,用力地搓洗着,仿佛要洗掉刚才那短暂触碰留下的所有痕迹,也仿佛要将身后那个人彻底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