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声在寂静的院里显得格外清晰而刺耳。
陆珩看着他近乎逃避的举动,心口像是被细针密密地扎过。他几步跟到苏秋池身后,保持着一点距离,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和小心翼翼,像怕惊飞了停歇的蝴蝶。
“秋池……”
水流声哗哗作响,几乎盖过了他这声低唤。
但那两个字,却清晰地穿透水声,带着沉甸甸的份量,落入了苏秋池耳中。
苏秋池关水龙头的动作猛地顿住,手指还按在冰冷的金属开关上。水流戛然而止,院子里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他没有立刻回头,只是背对着陆珩,肩膀的线条绷得极紧。几秒后,他才缓缓转过身,水珠顺着他的指尖滴落,在青石砖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他抬起眼,看向陆珩,眼神里像是结了一层薄冰,疏离而决绝,再不见往日半分温软。
“还有什么事,”他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像冰锥一样刺人,“说吧。”
陆珩被他这冰冷的眼神刺得心口一缩,急忙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急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秋池,那天晚上你看到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他……我们真的什么都没做!”
他看到苏秋池眼中毫不掩饰的讥诮,仿佛在说又是这套说辞,心下一沉,语气变得更加焦灼,甚至带上了一丝绝望的恳切,“我知道!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你可能都不信……”
他猛地抬手,指向夜空,眼神灼灼地盯着苏秋池,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用力剖出,“我陆珩发誓!如果那天晚上我对他有半分越矩的心思,或者做了任何对不起你苏秋池的事,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苏秋池一直冰冷的神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那毒誓像一根尖刺,猝不及防地扎破了苏秋池强筑的冰层。他眼底的决绝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一丝慌乱和不愿承认的心软迅速掠过。
他几乎是立刻猛地扭开了头,避开了陆珩那灼热得几乎要将他烫伤的目光,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刻意维持着冷漠的姿态。
他不再看陆珩,也不再理会那悬在半空中的誓言,仿佛对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用侧脸和紧绷的沉默筑起一道新的屏障,将陆珩连同他的解释和急切,都彻底隔绝在外。
陆珩看着他刻意回避的沉默,眼底翻涌的急切和辩解渐渐沉淀下来,化作一片带着痛楚的温柔。
他不再试图靠近,只是站在原地,声音低了下去,褪去了所有焦灼,只剩下一种近乎叹息的轻柔,像是一片羽毛,小心翼翼地落在苏秋池的耳畔,“入秋了,天凉,”
他顿了顿,目光贪恋地掠过对方单薄的衣衫,“记得……衣服穿厚一点。”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他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才低声道,“我……我先走了。”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苏秋池最后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包含了千言万语,最终却什么也没再说,只是缓缓转过身,一步一步地朝着偏门走去,背影在夜色里显得格外落寞。
苏秋池僵硬地站在原地,听着身后那逐渐远去的脚步声,指尖用力地掐进了掌心。
他依旧没有回头,但紧咬的下唇却泄露了内心的挣扎。
或许……陆珩说的是真的?他那时的惊愕和慌乱,刚才发毒誓时的急切和绝望……不像全然作假。
是自己当时被情绪冲昏了头,只看了一眼就定了他的罪?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心脏,带来一阵细密而酸楚的悸动,冰封的眼底终于控制不住地裂开一丝缝隙。
苏秋池咬了咬了唇,像是要甩开那些纷乱扰人的思绪。
他不再看向那扇已经空无一人的偏门,也不再停留于这弥漫着冷松余香和未解纠结的院落。
迈开步子,朝着亮着温暖灯光的堂屋走去。
脚步起初还有些迟疑,但很快便加快了速度,仿佛要逃离身后那片令人心乱的空气,急切地奔向某个能让他理清这一切安全的地方。
贿赂
苏秋池躺在柔软的床上,睁着眼,视线却毫无焦点地落在天花板的某一处,眼神空洞洞的,仿佛所有的神采都被抽离,只剩下一种茫然的疲惫。
方才院中的一切,陆珩急切的眼神低哑的解释,落寞的背影,还有自己那不受控制的心软和怀疑,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里反复盘旋,最终却只留下一片喧嚣过后的虚无。
他就这样静静地躺着,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瓷偶,唯有偶尔轻轻颤动的睫毛,透露出一丝内心远未平息的波澜。
正当苏秋池沉溺在那片空洞的思绪里,几乎要与寂静的夜色融为一体时,尖锐急促的电话铃声猛地划破了卧室的宁静,像一只无形的手,将他从漫无目的的漂浮状态狠狠拽回了现实。
他眼睫猛地一颤,焦距缓缓凝聚,带着一丝被打扰的怔忪和尚未完全褪去的恍惚。他摸索着拿起床头柜上震动的手机,屏幕上跳跃着苏河的名字。
刚接通,还没来得及开口,苏河那极具穿透力兴奋得几乎要破音的大嗓门就炸响在他耳边,“秋池!天大的好消息!咱们刚上架的那款新香,雪夜暖松那款!预售加正式发售,第一天!就第一天!库存直接秒空了!爆了!彻底爆了!”
苏秋池原本还有些恍惚的精神被这个爆炸性的好消息彻底点燃,他猛地从床上坐起身,眼睛里终于重新聚起了光彩,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兴奋,“真的吗?!这么快就秒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