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便不再看苏秋池,目光转向窗外,侧脸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有些冷硬,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落寞。
病房里陷入一阵沉默。
苏秋池看着他这副模样,自责的抿了抿嘴。
过了好一会儿,陈锦奕才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苏秋池苍白的脸上。
他的眼神复杂,像是挣扎了许久,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也更沙哑,“苏秋池,”
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你……有时候能不能多看看身边的人?”
苏秋池一怔,有些茫然地看向他。
陈锦奕似乎下定了决心,目光紧紧锁着他,不让他有丝毫逃避的可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恳切,甚至是一丝近乎哀求的意味。
“看看我。”
这三个字落下,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有些混乱的呼吸声。
苏秋池怔怔地看着他,大脑因为高烧和刚刚苏醒本就运转迟缓,此刻更是彻底宕机,完全无法处理这超出理解范围的信息。
他眨了眨因为虚弱而有些湿润的眼睛,长长的睫毛颤了颤,脸上是全然的困惑和懵懂,几乎是下意识地,用一种带着病中沙哑和依赖的儿时称呼,傻乎乎地喃喃问道,“……什么意思啊,小陈哥哥?”
这一声无意识的小陈哥哥,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搔刮在陈锦奕紧绷到极致的心弦上,又像是一点火星,瞬间引燃了他所有压抑克制的情感。
他所有的犹豫,所有精心维持的冷静和距离,在这一刻,在这份纯粹而不自知的懵懂面前,彻底土崩瓦解。
陈锦奕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克制也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孤注一掷。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目光灼灼地锁住苏秋池,声音因为情绪激动而更加低哑,却字字清晰,不容错辨,“意思就是!”
他几乎是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用力挤出来,带着豁出一切的滚烫,“我喜欢你,苏秋池!”
话音落下,苏秋池彻底僵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着,像是被一道惊雷直直劈中天灵盖,整个人都傻在了那里,连呼吸都忘了。
巨大的信息量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混沌发热的大脑,让他根本无法思考,只能呆滞地望着眼前这个仿佛卸下了所有伪装,眼神炽热得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男人。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停止了流动。
好时机
苏秋池消化了足足有半分钟,烧得晕乎乎的脑袋才勉强处理完这爆炸性的信息。原本因为高烧而泛红的脸颊,颜色似乎更深了些,却不是因为热度,而是某种无措的窘迫。
他下意识地抿了抿有些干裂的嘴唇,眼神慌乱地垂下去,不敢再对上陈锦奕那双过于炽热几乎要将他灼伤的眼睛。
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身下的白色床单,喉咙滚动了好几下,才发出极其微弱带着明显迟疑和不确定的声音,“可……可是……”
他声音嘶哑,说得异常艰难,每一个字都像是挤出来的,“我、我一直都……是把你当哥哥看的啊……”
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猝不及防地浇在了陈锦奕滚烫的心上。
他周身那股孤注一掷的炽热气息瞬间凝滞了,眼底翻涌的激烈情绪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点点冷却沉淀下去。
病房里的空气重新变得冰冷而滞重,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尴尬。
苏秋池说完,他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想去看陈锦奕的表情。
陈锦奕却已经移开了视线,侧脸线条重新变得冷硬紧绷,仿佛刚才那个情绪失控剖白心迹的人只是幻觉。
他极轻极慢地吸了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甚至比平时更低沉更平淡,听不出丝毫波澜,却莫名地让人感到疏离。
“是吗。”他淡淡地应了一声,听不出是疑问还是陈述。
他动作有些僵硬地整理了一下并不需要整理的袖口,目光落在还在滴落的点滴瓶上,公事公办地说道,“药快滴完了,我叫护士。”
“再去看看苏河。”
说完,他甚至没有再看苏秋池一眼,径直转身,走向门口。
苏秋池看着他冷漠疏离的背影,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哥哥……难道不对吗?
他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啊。
就在这时,病房门外偷听的苏河,脸色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其实早就醒了,护士给他拔针的时候他就差不多清醒了。想着过来看看苏秋池怎么样了,结果刚走到门口,就恰好听到了陈锦奕那番石破天惊的告白,吓得他立马缩了回去,屏息凝神,贴在门上听得一字不落。
他当机立断,像只受惊的兔子,踮起脚尖,以最快的速度最轻的动作,转身就往自己的病房溜。
因为太过慌张,脚步甚至有些虚浮踉跄。
他一口气冲回自己的病房,飞快地踢掉鞋子,掀开被子,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了进去,连脑袋都蒙了一半,只留下几缕头发露在外面。
一股酸涩难言的情绪猛地涌上苏河的心头,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住他的心脏,让他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住了心口。
那种嫉妒,不合时宜,却又真实无比地存在着。
为什么……同样是喝醉生病,陈锦奕那视线最先捕捉到的永远是苏秋池?
那焦急担忧的心情,那小心翼翼探向额头的手,那句我喜欢你,全都是对着苏秋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