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对于陆珩而言,既是极致的煎熬,又是难以言喻的餍足。
怀中人均匀的呼吸声近在耳畔,发丝间淡淡的香气混合着极淡的酒气萦绕在他鼻尖,身体的温热隔着薄薄的衣料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他几乎一夜未眠,身体僵硬,心跳却始终无法完全平复。
天色将明未明之时,窗外的微光透过纱帘渗进房间。
陆珩看着苏秋池的睡颜,知道他快要醒了。他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抽回自己已经发麻的手臂,动作轻缓得如同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又将枕头小心垫回他颈下,仔细掖好被角。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床边,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仍在睡梦中的人。
晨光中,苏秋池的眉眼显得格外柔和。
陆珩的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想,苏秋池醒来若看见他,大概只会觉得尴尬懊恼,甚至可能更加退缩。昨晚那点难得的靠近和依赖,在清醒的现实面前,或许不堪一击。
于是,在苏秋池睫毛微颤,即将苏醒的前一刻,陆珩拿起自己的外套,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套房内恢复了寂静,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冬日的阳光,淡薄而苍白,透过高层酒店厚重的玻璃窗,努力地渗进房间,却驱不散那一室凉寂的空气。
苏秋池的眼睫颤动了几下,艰难地睁开。
宿醉带来的钝痛立刻攫住了他的太阳穴,让他不适地蹙紧眉头。意识回笼的瞬间,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摸向身侧,触手所及,是另一侧床铺冰凉平滑的枕面和被单,早已没有了任何温度。
他的动作顿住,骨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抓住了那一片冰凉。
目光有些呆滞地转向床头柜。
那里放着一杯水,杯口正袅袅地冒着细微的热气,在一片凉透的触感和寂静的空气里,显得格外突兀和不真实。
苏秋池的视线无法对焦,茫然地落在那缕摇曳上升的白雾上。
昨晚破碎的记忆片段混乱地闪过脑海,喧闹的宴会、冰凉的酒液、陆珩突然出现的脸、坚实的手臂、车上封闭的空间……以及更后面一些,模糊而温暖的触感,仿佛被人紧紧拥抱着……
可这杯热水又分明真切地存在着。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一阵头晕目眩,最终又无力地跌回枕头上,只能怔怔地看着那杯水发呆,心里空落落的,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填满。
……真是没出息。
苏秋池闭上眼,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自嘲。
都过了这么久了。
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心动和期待都打包扔进了哪个不见光的角落,蒙了尘,结了痂,假装从未存在过。
可怎么一见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