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陷入诡异的平静,过了半晌,白英垂着眼,苦涩一笑:“我就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
当年,得知大哥对好友有了异样的情愫时,她比谁都高兴,一心想着能和最好的朋友成为一家人,亲上加亲,简直不要太好。她当然知道傅岑的存在,也隐约听孟娴说过一些旧事,可人哪儿有不自私的,她觉得全天下只有她哥才能配得上孟娴,于是她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傅岑是孟娴的青梅竹马罢了。
后来,傅岑果然悄无声息地淡出了孟娴的生活,白英也就渐渐忘了这个人的存在。她见证白霍和孟娴从相知到相恋的过程,也知道他们是好不容易才结的婚,了解他们所经历的一切磨难。
可令她没想到的是,她以为的天作之合,婚后不过五年就要分离崩析
当白霍告诉她孟娴和他提了离婚的事时,孟娴正在医院抢救。大哥告诉她,孟娴要和傅岑出国,他在国外追她的车,才导致孟娴出了车祸。
医生亲口告诉她,孟娴极有可能失忆,能不能再好起来也要看后续的恢复情况。
她也有她的私心,孟娴是她最好的朋友,她想孟娴留下来,也想帮白霍遮掩,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让他们俩继续在一起。
于是她答应白霍,帮他隐瞒一切他想隐瞒的事。
但她早该意识到白霍不正常的!一个男人,发觉妻子想要和自己离婚后,第一时间想的不是搞清楚状况,而是跑到国外去追车;在知道对方很可能失忆以后,竟然还决定撒谎强留对方!如果不是有着极端偏激的执念,谁会做到这种地步?
可当时的她太慌乱了,根本来不及思考就答应了下来。直到前段日子,她得知哥哥几次三番强制孟娴,甚至还发了好大的脾气……她这才明白,白霍已经疯狂至此。
“我哥……他不想离婚。他跟我说,只要你醒来以后,身边的人不提傅岑,你把他忘了,自然就不会想着离开了。
“生日宴那天,我在老宅见到了傅岑。当时我就知道,他一定是来找你的。就算我们所有人都隐瞒他的存在,可他毕竟还活着,又怎么可能一直瞒下去。”白英说着,表情开始愈发不自然,像是愧疚,又像是无奈。
“所以那个时候我心里就清楚,离你猜到真相也不远了。你那么了解我,肯定也想到了吧?我出国这段日子说是去旅游,其实就是在逃避现实。”白英说着,脸上的那一点笑意显得更为勉强。
她谁也帮不了,被夹在中间,处境微妙又为难。她以为她躲得远远的,不参与他们之间的纠纷,就不会影响自己和孟娴的感情。
沉默片刻,孟娴深了口气,木然开口:“所以,白霍对我做了什么,你都知道?”
白英闻言,苦笑道:“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自己家的家事,我想知道还不容易吗?”
小南楼上上下下这么多双眼睛,他们会对着外人三缄其口,但对她不会。
是她错了,是她一步错,步步错,才害的大哥和孟娴吃苦。
或许从一开始,她就不该帮大哥撮合,到后来更不该欺骗孟娴。她明知白霍疯狂,还把孟娴一个人留在国内独自面对这些事情。这场最初就不被看好的婚姻,早在孟娴出车祸的时候就应该彻底了断。
白英恍惚一下,忽然想起她和孟娴十七八岁的时候——
那时正值盛夏,她们刚认识不久。孟娴总是穿着布料柔软的长裙,长发编成松散的鱼骨辫垂在胸前。二人并肩走在学校的林荫路上,斑驳碎影洒落在身,孟娴歪着头冲她笑,笑容明媚得比那天上的骄阳还更灿烂。
她都快忘记,孟娴有多久没再那么笑过了。
说不出的情绪一股脑地涌上来,白英顿时眼眶发酸,她大口喝茶,仿佛做了十分艰难的决定似的:“我这段时间,在国外看了很多城市,风景很好,也适合长期居住,那些地方的政策我也都了解了……”她顿了顿,再看向孟娴时,眼里暗潮涌动,“……如果你想,我就帮你离开这里。”
离开这座禁锢你的牢笼。
眷侣还是怨偶4
白英离开后,孟娴坐在沙发上出神,直到耳边传来脚步声,她回头看去,发现是小琪。
小琪轻手轻脚地走近,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孟娴,是一小袋粉末。
除了傅信,大概没有人比她更熟悉这东西了。
第一次,她放在了那杯蜂蜜水里。而这段时间,她有时放在茶里,有时放在牛奶里,也都看着他喝了下去。白霍对她也并不警惕,大概是身居高位久了,不明白“会咬人的狗不叫”这个道理。
这东西的影响并不起眼,可只要连续服用,累积起来,很快就能人有心无力。
“太太,先生今天晚上应该不会回来了。万科旗下有好几个规模还算大的子公司,一夜间被曝出来很多负面新闻,听说还要被检察。虽然我不懂财经、金融之类的东西,可是看新闻说,万科的股票跌停了……”
小琪说的这些,自然就是程锴派人做的。平日里,万科作为江州的龙头企业,法务公关一向厉害,就算有黑幕也不会有人冒险捅出来。可惜这次要和他作对的是程家人,白家那几个叔伯做过的事更是惊动了上面,要摆平可得费些力气。
虽然不过是几家子公司,可毕竟是万科旗下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白霍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它们被毁。
“好,我知道了。”孟娴道。
虽然早已料到程锴会有所动作,但没想到竟来得这么快,她当初选择让他帮自己,也算是选对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