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谨逾?”他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
贺谨逾缓缓地抬起头,脸色苍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冷汗。他看着宋勤,嘴唇动了动,声音虚弱:“有点……疼……”
宋勤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火气莫名其妙地消了一半。他把人扶起来,让他靠在沙发上,然后掀开他湿透的衬衫下摆。
伤口在后腰,虽然不深,但皮肉肿胀外翻。尤其是贺谨逾皮肤平滑,显得伤口更加触目惊心。
“你家有医药箱吗?”宋勤问。
“……在……浴室柜子里。”
宋勤快步走进浴室,找到了医药箱。他拿着碘伏和棉签走出来,却看到贺谨逾正挣扎着想站起来。
“你干嘛?”
“洗澡。”贺谨逾皱着眉,声音里带着一丝洁癖发作时的固执,“身上有血,还有烧烤味,不洗干净不能上药。”
宋勤简直要被他气笑了:“你都这样了还洗什么澡?伤口不能碰水不知道吗?”
“那也要洗。”贺谨逾坚持着,试图绕过他走向浴室。
“你给我坐下!”宋勤一把按住他。
两人拉扯之间,贺谨逾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突然一个发力,跌跌撞撞地冲进了浴室。
被忽视的东西,是会死的
贺谨逾后腰的伤口在冷水的刺激下,流血似乎更厉害了。血水混着清水,在白色的瓷砖上蜿蜒出诡异的红色。
他黑发湿漉漉地垂下来,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水珠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滑落,嘴唇因为失血和寒冷,呈现出一种苍白的颜色。
“你高兴了?”贺谨逾终于开口,声音因为虚弱而显得有些沙哑。
宋勤的动作顿住了。突然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
烧烤的油腻、啤酒的苦涩、血腥的气味,所有味道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催吐剂。
他猛地推开贺谨逾,冲到洗手台前,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他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胃液一阵阵往上涌,喉咙里火烧火燎地疼。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溢出。
身后的水声停了。
整个浴室里,只剩下宋勤压抑的干呕声和粗重的喘息声。
过了不知道多久,宋勤终于直起身。他用冷水泼了把脸,抬起头,从镜子里看到了身后的贺谨逾。
贺谨逾就站在那里,浑身湿透,白衬衫上沾着血污,狼狈不堪。他湿透的黑发下,那双平时总是含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阴沉得可怕。
他看着镜子里的宋勤,眼神里没有了伪装的温柔,也没有了受伤的脆弱,只剩下一种被彻底激怒后的、冰冷的审视。
宋勤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自己刚刚那个控制不住的生理反应,比任何一句话都更伤人,也更具侮辱性。
他把贺谨逾那张精心维持的、温文尔雅的面具,彻底撕碎了。
两人在镜子里对视了足足有半分钟。
最后,贺谨逾转身走出了浴室。
宋勤靠在洗手台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他看着镜子里脸色苍白、嘴唇发青的自己,觉得荒唐透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