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勤能从相接的肢体里,感觉到他因为瓮声哭泣,而规律性震动的胸腔。
他睁开眼睛看谢为遥。才发现那人已经哭到……面目全非。
没有往日精心装扮的骚气与贵气。眼睛哭到红肿,脸色是宿醉后的死白。这是宋勤和他相识七年以来,第三次,直面他的哭泣。
第一次是前晚的争吵。第二次是昨晚在浴室里的道歉。第三次,就是现在的绝望。
宋勤的动作,有了一瞬间的迟滞。
贵宾犬“总裁”不知道什么时候壮着胆子从沙发底部钻出来,正焦急地在客厅里打转,喉咙里发出不安的呜咽声,爪子徒劳地扒拉着沙发。
“宋勤,看着我……”谢为遥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像个孤注一掷的疯子,“你……听见没有?”
宋勤被迫抬起头,从谢为遥那双通红的、蓄满了泪水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狼狈不堪的样子。
头发凌乱,嘴唇红肿破裂,身上青一块紫一块。
他突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荒谬到了极点。
他为了钱,为了生存,周旋在各种人之间,戴着假笑的面具,说着言不由衷的话,活得像条狗。
可到头来,他却要跟一个男人,在生活了三年的房子里,像泼妇一样打架。
撕咬、拳打、脚踢、辱骂,无所不用其极。
为了什么?
就为了一个“爱不爱”的狗屁问题?
宋勤看着谢为遥那张英俊又扭曲的脸,突然放弃了所有的挣扎。
他累了。
也烦了。
就在谢为遥以为宋勤终于放弃他,眼里的疯狂渐渐被浓稠的悲伤取代时。
宋勤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从胸腔里发出来,带着震动,清晰地传到谢为遥的胸口。
谢为遥一僵。连涕泪都悬停在半空。
宋勤的笑声,像一柄尖锥,对着他的心脏来回戳刺,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在迅速冷却。
可笑对吧?他也觉得自己可笑……和宋勤朝夕相处七年,却比不上别人。
谢为遥俯瞰着他讥诮的笑脸,被酒精反复麻痹的羞耻心、像被扯到极致的琴弦,啪一声回弹击打在理智上。
他抖着手去盖住宋勤的眼睛。
“不要这样看我……不要……”
要宋勤看着他的是谢为遥,受不了宋勤这种绝望目光的,也是谢为遥。
宋勤的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嗤笑,眼神里是一种豁出去的、玉石俱焚的疯狂。
宋勤受够了。真的受够了。
毁灭吧。
一起疯吧。
宋勤觉得自己脑子里的情绪快要爆炸了,除了用更疯狂的行为去宣泄,他想不到别的出口。
巨大的压力,连日的委屈,被接二连三攻陷的屈辱,一次次被迫的失控……
所有负面的情绪,在这一刻,像火山一样轰然爆发,最终扭曲成了另一种更加黑暗的疯狂。
去他妈的理智,去他妈的底线!
都给老子死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