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勤终于伸出手,却没有去碰那些代表着巨额财富的纸张。他修长的手指从一沓文件中,精准地抽出一张塑封过的高清彩色照片。
照片上,是十八岁的蔺启南。
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和一丝不情愿。他身边站着笑容温和的蔺珩,手亲昵地搭在他的肩膀上。
那是他的成人礼。
宋勤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的边缘,照片上的蔺启南半大不小,眼神里还没有现在这种阴郁和偏执,只是有些孤僻和不耐烦。
他看着照片,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蔺启南说。
“那天医院打电话给我,说我妈的肾源找到了。来自于活体捐赠。”
蔺启南难堪地抓住手中的文册。
他承认自己的疯狂,也羞耻于自己的强迫。可以,他没有第二条路,能让宋勤多看他一眼了。
宋勤继续说道:“在踏进病房前,我并不知道是你。”
“我去找了路扬,撕毁手术同意书,要求再次为我进行取样配型。”
“我打算用自己的肾,来换你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宋勤声音也有些喑哑。他并不看蔺启南,目光只停留在手中拿过的相片上。
蔺启南的呼吸猛地顿住了,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宋勤。
宋勤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照片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其实三年前,我就已经配型成功了,直系亲属的肾源能够最大程度降低排异反应,即便如此,不到最后一步,我也不想用自己来冒险。”
“蔺启南,是你把我逼到了这一步上。”
蔺启南的手轻轻颤动着,迟疑地抓住了宋勤的手。他想解释,但不知道从何说起。
但宋勤并不需要他的解释,他继续开口说道:
“取样结束,我回病房,发现你和我妈都不在。我当时脑子嗡的一下,什么都想不了,疯了一样去找护士。”
“护士说,你和我妈都推去手术室了。”
宋勤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抽出自己的手,将照片放回文件夹里。
他终于抬眼,看向脸色已经一片惨白的蔺启南,眼底平静无波,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
“我去找医生,求他们,让他们停止手术。可他们说,‘手术不能停’。”
“蔺启南,你知道我在手术室外等了多久吗?”
他问。
“六个小时。整整六个小时。”宋勤把文件夹盖上,“那六个小时里,我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因为我怕我细想了,会疯。”
“但你怎么敢把你的命,压在我背上?”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一刀一刀地凌迟着蔺启南的神经。
蔺启南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宋勤有可能会恨他,但他没想到,宋勤会把那天的绝望记得这么清楚,并且用这样冷静的方式,剥开给他看。
宋勤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里没有半分快意,只有一片荒芜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