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助头脑有些发懵,涌动的热血刚充上脑子就骤然停止,这种直上直下的变动让他头昏脑胀。直觉让他恐惧,这种恐惧比发现自己身处鼬的幻境更加可怕。
鼬的下巴搁在佐助的肩膀上,他的手还握在刀柄上,大蛇丸传授的人体解剖知识让他清楚地明白自己的刀洞穿了鼬的心脏。他僵硬地降低重心,直到两人面对面地跪下,鼬的身体几乎全靠在他身上了。
鼬的喘息声变得很微弱,伤口处濡出的鲜血流到佐助的腿上,还是温热的。他口中溢出的血则渗入佐助的肩膀,穿透衣料,像蛇一样在他身上爬行,好像要一口咬掉他的心脏。
现在鼬就连说话都很费劲了,但他坚持说:“人生是充满痛苦的,但痛苦……痛苦只是人生的一部分。我会看着你、帮着你,让你能坚强地走下去……”
佐助的大脑开始嗡鸣,雪片一样的记忆翻涌着。
他的声音抖得不能再明显些了:“什么?”
鼬咳嗽了一下,佐助感到脖子溅上了温热的血。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可是……可是,我发现,你的大部分痛苦都来源于我。”
佐助的手从刀柄上颤颤悠悠地撤下了。
他难以置信地扶住鼬的肩膀,去找寻他的视线:“你在说什么啊?”
但鼬的视线已经无法聚焦了。
他依然保持着打开万花筒的状态,生命在微弱的阳光下飞速蒸发。
佐助扶不住他,不得不以一个别扭的姿势搂住他。佐助依然紧紧盯着鼬的脸,试图看穿他,从他的脸上看出自己想要的答案。
鼬慢慢地眨了一次眼:“我死了,一切都到此为止了。我不能奢求你的原谅,也无法验证对错……”
他颤抖着举起右手,佐助就这样呆呆地看着他,像个雕塑。
“我只知道,最后的最后,看着现在的你,我非常、非常、非常……后悔。”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说了三个非常,眼角滑落一滴泪,而颤抖的手最终也只摸到佐助的下半张脸。
鼬发出最后的叹息:“对不起,佐助。”
一切戛然而止。
他的手砸落到地上,佐助的脸上留下两道短短的狰狞的血痕,余温迅速风干,变得冰冷。
“……鼬?”
他摇晃着鼬的身体。
鼬的眼睛还睁着,身体还热着,但他的心脏已经停止跳动了。鼬已经死了。
他的复仇结束了,他杀了鼬,而且他发现鼬也承受着他承受过的痛苦。所以他的复仇结束了。
可是看着鼬的尸体,佐助开始失声痛哭。
此刻,没有仇恨,没有愤怒,只有无尽的悲伤、绝望。
他知道做完这件事不会让他快乐,却不料等待他的是此等痛苦。
击溃他的不是鼬的死亡,不是手刃至亲的恐惧,而是哥哥迟到多年的道歉。这一次不是“原谅我”,而是“对不起”。鼬已经不再把他当作小孩看待了。
他的眼泪混着血液流淌,漂亮的脸变得肮脏斑驳,潮水一样的悲伤席卷全身。鼬的乌鸦在空中盘旋,久久不落,他们的叫声混合着佐助的哭声,真正是在为一个灵魂送葬。
太阳渐渐从地平线上爬出来了。
佐助麻木地搂着鼬的尸体,像个没有生气的人偶。在充满希望的朝阳下,他漂亮的眼珠子折射着水光——他眼中全新的花纹真的很漂亮。
鼬的万花筒落幕了,佐助的万花筒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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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明也从睡梦中骤然惊醒,心脏跳得厉害,如何辗转也无法安寝,于是只好起床。
这是她在晓组织睡的第一晚。昨天抽离尾兽的任务完成的很顺利,在她的要求下,羽高没有被直接杀死,而是囚禁等候发落。
她穿戴整齐出门,心烦意乱地走到昨天进来的那个洞口,佩恩像石头一样坐着,听见她的声响后回头看,那双轮回眼真像无底洞,让花明也头皮发麻。
她扶住石壁,往后缩了一下,在考虑要不要说点什么。
在她得出结论之前,空间撕裂的异状先来了。
她和佩恩同时看向突然出现的面具人。
面具人直接看向花明也,没有任何预兆地开口道:“对决结果已出,鼬死了。”
花明也的心脏停跳了一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