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地盯着覃清,眼睛里的血丝饱胀,在眼白的部位鼓起一个又一个类似囊肿般的东西,好像下一刻就要爆裂开来。
他的手夹着烟,还在不停地往肺里吸,一口一口的吞咽,烟草燃烧的声音在岑寂的荒野里劈啪作响,被放大了无数倍。
“原来你也有家人啊。。。”
男人捏住冒火的烟头,在指间用力拈灭,烟头从手里被丢在地上,他歪着腮帮子,从那颗坏掉的烂牙里吸出了一点昨夜食物的残渣。
而另只手探进外套的夹层,抽出了一把背面带着锯齿的匕首,不紧不慢地伸进车窗,揪着覃愿的领子,把她的身体往外拽出来了些。
覃清从被半凝固的血液粘连的眼皮缝隙里,看见了男人的动作,那把匕首的寒光比刚刚撞过来的那道车头亮光,更加刺眼。
求求你。。。
让我再听听我女儿的声音。。。
覃清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的喉咙已经被血都堵满。
男人没有丝毫怜悯,手起刀落的同时,眼睛都没眨一下。
那把匕首残忍的插进了覃清的脖子里。
半倾斜的角度,颈动脉血液喷射飞溅。
而那个男人,却又点起了烟,站在旁边看着,然後一根接一根地抽。
最可怕的事情,不是天塌下来,因为天塌下来,大家都一样。
最可怕的事情,是只有你的天塌下来。
向煜的天塌了,在她十岁那年的生日塌了。
一夜之间,父母没了,死状极惨。
大家都不敢告诉外婆,可终究瞒不住,外婆突发心脏病,一个晚上抢救三次,医生说,她的心碎了,她不想活了。
最後,还是覃愿领着向煜,拉着老人的手,一遍遍地哭着求她,她们已经失去了两个亲人,不能再失去一个了。
这才把老人从死神手里又拉了回来。
只是碎掉的心,不可能再复原了。
覃愿抱着向煜,哭声像死掉了一样。
向煜也在哭,她怎麽都不能相信,明明昨天妈妈才在睡前摸着她的头,说今天要陪她过生日,早上出门的时候,妈妈还亲了她脸,怎麽才过了一个晚上,她们就都死了?
向煜在想或许这是一场噩梦,睡醒了一切就都恢复如常。
可睡不着,怎麽都睡不着。。。
她觉得自己的心也碎了,哭的很沉默。。。但向煜知道那声音。。。也跟死了没什麽两样。
好在还有赵樰,那段时间赵樰不仅帮着处理向年和覃清的後事,还每天都过来陪着她们。
向煜感激赵樰,不仅感激她在那样一个濒临奔溃时刻。。陪伴她们,更感激。。。她亲手抓了那个杀人犯。
那段时间,赵樰天天都来,寸步不离。
但向煜却从来都没问过,因为。。。她也有事情瞒着她们。
她还看过那张匕首插进覃清脖子里的照片。
而那些东西都是赵樰在覃愿的要求下,拿回来给她看的。
她们把东西锁在抽屉里,向煜趁她们不注意的时候,偷了钥匙,等把里面的东西全都看完之後,又原封不动地将抽屉锁好。
向煜装作无事发生,只悲伤她们以为她知道的那些事情,隐藏的很好,没有任何人发现。
向煜听见小姨在房间里哭,情绪终于崩溃。。。再也忍不住了,她蜷缩在床角,把脸埋进膝盖里,那天晚上,是向煜哭的最伤心的一次,怎麽止都止不住。
这时,向煜才猛然想起六岁生日那年许的愿望,才终于明白,外婆的眼泪,小姨的沉默,父母互视一眼的不做声。
原来人生的答案,早就被写好了。
路上没有红灯,没有堵车,可坐在驾驶座上的任苳流却忐忑不安到几乎要低血糖的慌张程度。
在苏晃给她发来的资料里,披露出一条至关重要的信息。
但这种事在他们那个圈子里也算不什麽,最重要的是,这个方建柯的父亲有问题。
在苏晃给她发的资料底下,附了条链接,那是十九年前的一则法治专栏里的旧闻,方建柯的父亲方兵,是个杀人犯,当时他的弟弟因为弓虽女干杀人入狱,後来在监狱里突发疾病死了,他就把这笔账算在了当时抓他弟弟的一对警察夫妻身上,开着一辆重型矿用货车,把人撞死了,不仅如此,他还把那个女警察割了喉。
“索性这事儿在当年闹得很轰动。。。罪犯家属公然报复警察,还用了这麽残忍极端的手段,媒体报道一出来,民衆舆论几乎是一边倒,都要求判死刑,民衆的舆论在这个案子里起了很大作用,後来。。。司法流程就走的很快了,死刑判决下来没多久,就执行了。”
“等那件事过後,方庆把名字改成了方建柯。”
“任苳流,你在听吗?”
“我在听。。。你。。。你。。。”任苳流嗓子又干又涩,说了两遍,才把话说完,“你知道那两个警察的名字吗?”
“名字啊。。。”苏晃回忆了一下,“女的姓覃,男的姓向,去世的时候,女儿才十岁。”
信息全对上了。
任苳流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住,她干了一件不可饶恕的事情,她竟然当着向煜的面,帮着杀害她父母的杀人凶手的儿子说话,而这件事情,很有可能会把向煜彻底击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