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种情感拉扯着任东流,进一步或退一步,与她来说都很艰难。
一张饭桌难得坐了三个人,任媃自己坐在一面,任东流和向煜坐在一面。
任媃不停地给向煜夹菜,转头又拿过一旁的空碗,虾拨了虾壳,鱼剃了鱼刺,推到任东流面前。
任东流咬着筷子头上沾着的米饭粒子,看着推到面前的碗,目光顺着抵在碗边又快速抽离的手指,望了过去,是任媃带着笑意的嘴角,和她眼里的小心翼翼的神态。
她後知後觉的意识到,似乎每次任媃想为自己做点什麽的时候,她就会出现这样的表情,虽然已经在竭力掩饰,但任东流还是能察觉到。
“谢谢。”
任东流不是故意要说谢谢,可她们没有相处的经验,除了谢谢。。。她不知道还要怎麽去回应。
任媃的目光依然有些不自然,但好像也已经习惯了,她只是看着任东流,看着她把筷子伸进自己推去的碗中,吃掉了自己剥好的虾跟鱼。
“妈。。。我想再来点。”
“好,妈去给你盛。”
这顿饭,任东流是无措的,任媃是意外的,只有向煜大口大口地。。像龙卷风一般,吃了满满两碗。
晚点的时候,任媃去给她们铺床。
向煜和任东流一前一後的洗漱完,从卫生间出来时,向煜又拉住任东流的手。
“你没完了。。。”任东流带了些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麽的恼怒。
向煜却一点都不放心上,冲着任东流向卧室看去,是任媃弯腰铺床的背影。
“你妈妈很喜欢我。。。刚刚一直再给我夹菜。”
“你妈妈人真的很好。”
“以後。。。我经常过来好不好?”
任东流不想搭理她,她觉得自己似乎太过顺着她了,越发的让她大胆起来。
这时,任媃已经铺好床单,向煜也早放开了任东流的手。
“我给你们换了床厚被子,你俩睡应该不会冷的。”
“谢谢阿姨。”
等任媃回了房间,向煜跟任东流进到卧室时,向煜却又转过身,挡住任东流的脚步。
“你又想干什麽?”
“去跟你妈妈说个晚安吧。”
“。。。。”
“去吧,你尝试着开一次口,以後就不会觉得有多难了。”
“你信我。”
向煜是一个很好的引导型恋人,只是那时候的任东流还并不能体会到这种成熟理智的下的益处,她想的最多的还是自己。
她看着向煜注视目光,但她不想告诉向煜自己的真实想法,她愿意听她的去说晚安,并不是因为想和任媃从此打破隔阂,变得关系亲昵,她只是觉得压抑。。。只是也想在某个平常日子里,去感受一下,所谓的母女温馨。
任东流攥了攥手指,她被向煜目送着走到卧室门口,又被那人站在门口带着鼓励和期待的目光推动。
她迈着窸窣的步子,拖鞋在地面小幅度的挪动,短短几步路,却在心里翻过一座高山。
“妈。。。。”任东流站定在任媃的卧室门口,床头的夜灯,印照着任媃仍旧年轻美丽的面容。
任东流其实对任媃的脸并不陌生,除了十七年来每个月的一次的探望外,外婆珍藏的老相簿,任媃无时无刻都在任东流的生活里,唯一不同的是,照片里的任媃是静止的,现在的任媃是动态的。
“怎麽了?”任媃的拘束感又上来了,她们一起生活了这麽长时间,这还是第一次,任东流在睡觉前来找她。
“没什麽。。。您。。您早点睡,晚安。”
说完,任东流就要走,可任媃却叫住了她。
任媃站定在任东流面前,她局促的神情,好像跳动起来,那双自从出狱之後就显得十分忧郁的眼睛,似乎在此刻被注入了新的活力。
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擡手摸了摸任东流的头,她觉得任东流的个子,好像比自己刚出狱的时候,又高了一点,五官跟眉眼也要长开了一点。
任东流还是不大习惯这样亲昵的动作,也不太能适应任媃充满情感的眼神,但又很奇怪。。。她觉得自己的左心房像被一根温润的羽毛抚过,有一道娟娟溪流淌了进来,她既不反感也不排斥,竟然。。。十分享受,她希望。。。任媃的手能在自己的头上,停留地再久一些。
“妈。。。妈找了个工作,在超市收银。”
“挺好的。”
任媃连连点点头。
等任东流离开的时候,她又回头看了眼,那盏昏黄的夜灯里,坐在床边的任媃,低头的瞬间,她也看见了孤独。
她知道。。。她是个脱节的人。
再回到卧室来,向煜早都把衣服脱了,钻进了被窝。
被窝被她暖的热烘烘的,任东流甫一躺下,就不禁舒了一口气,任东流一直都怕冷体寒。
“感觉怎麽样?”向煜问她。
“有点奇怪,但我不排斥。”